“呜...”
金鸮的哭声和窗外的雨声杂糅,让慎独再一次陷入了沉默。
之前,他其实很不擅长应对女性哭泣。
或许是因为从小长大的经历让他觉得流泪是脆弱的象征,就算流泪也无济于事。
所以,他完全不能理解对方流泪的原因以及自己此时需要做什么。
但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后,他和女性的交流不再局限于欧阳淼淼一人,让他此刻竟然能稍微理解一些对方的感受。
因为,小哑巴在担心自己出事的时候也流过一样的眼泪。
当那滴泪水为自己而流时,出乎意料的,他没有感觉到对方的脆弱。
他感到了自己的脆弱。
“淅淅沥沥...”
也是此刻,他收回了看向窗外的目光。
他顺势撑伞盘坐在了地上,侧眸看向一旁的金鸮,听着她沉闷的啜泣声。
从头盔下流出的并非是晶莹的泪滴,而是一滴滴鲜血...
于是他思考了一下,拿起了一旁的石板。
短暂的时间后,他对金鸮举起了石板,
“你拿到的那东西可能有古怪。”
“?”
金鸮一怔,似乎没懂慎独是什么意思。
而慎独停顿了一下,却又接着写道,
“你不觉得你想要的东西出现在鬼宫里很古怪吗?”
他的思绪很快,将方才发生的一切快速在脑内过了一遍。
不只是金鸮,还有百灵鸟。
她一看到那紫色的神祇头颅就跟疯了一样,显然那东西也是她极其想要得到的东西。
自己不也同样如此吗?
那虚空中能看到广州塔的景象...
这个鬼宫,难不成是在构造所有人心中最想要得到的东西吗?
而且,它似乎在故意让彼此想要得到的东西互相矛盾。
最直白的就是金鸮和百灵鸟的愿望。
一个想要的是那个紫色头颅,而另一个想要的东西则在那个头颅之中,要得到就必须将之砸开。
这几乎是明摆着在让她们之间发生冲突。
而自己也不例外。
先前当有人死去时,慎独也看见了广州塔的景象离鬼宫更近了一些。
也就是说,如果自己要去往那边,得把鬼宫内的所有人杀死...
包括御子!
想到此处,慎独立刻又拿起了石板,强忍着独生带来的疼痛,再次在石板上将自己的发现写给金鸮看...
随后,他又安慰了一句,
“你之前的所获可能是假的,所以,不必介怀。”
闻言,金鸮默然了片刻,却又喃喃道,
“但他死掉的事,是真的啊...”
“......”
还在挂念自己的丈夫么...
慎独深吸了一口气,刚打算抬起石板继续写一些什么。
但眼前,金鸮却倏忽伸出纤长的手指摁住了他的石板。
“?”
慎独一愣,抬眸看向她。
却见她也看着自己,轻声说道,
“你...这样表达,会因为你怪异的特性让你受伤吧?”
“?”
她是怎么知道的...
而金鸮则淡声道,
“猜的...毕竟如果只是不能说话,你早就能想到用这个办法来沟通吧?但你身上没有备便签条之类的,便说明用这个方法也不是好的选择...”
“......”
猜得真准。
慎独有些疑惑,只是垂眸看着石板上对方与自己只差了一个指节距离的指尖。
相合伞伞沿形成的阴影宛如楚河汉界,让他们的指尖隔岸相望。
慎独突然想知道,如果此时伸出指头去触碰对方会发生什么。
只是,还没有动作,她却先一步收回了手指,
“姐...不要写了,我知道你的意思...
“之前的事我已经很过意不去了,没必要因为我再让你负伤...
“答应你的事我会做到的,所以...不用担心。”
望着眼前因为无法复活爱人而心生绝望,在绝望之余却依旧坚强振作,还如此对自己关切开口的金鸮,慎独不由得一顿。
该说真不愧是未亡人么,心思未免也太细腻了。
慎独莫名地想到了一些关于雪女的作品。
他转移了一下注意力,却还是在石板上写道,
“没关系。”
“...呼。”
而眼前,金鸮点了点头,便打算起身,
“好,那我们继续出发吧。”
“......”
慎独连忙伸手制止她,随后指了指她身上的伤口。
此刻,她身上血肉模糊的,全都是肉芽往外长。
慎独只是看着都觉得疼。
但眼前的女人却像是完全感受不到,或者说是单纯放弃了治疗一般。
“...不必担心,姐,我的头盔开起来会无视痛苦强行带着身体运动,不碍事的。”
慎独无语,只是点了点地面,示意她先治疗。
“......”
金鸮有些不情不愿,却还是老实地点了点头,坐下了身子来,
“那就...拜托了...”
拜托?
“哗啦...”
结果慎独还没反应过来,眼前的金鸮背对着自己却再一次将她背上的皮衣拉链给解开。
瞬间,那拉链由上至下,首先露出了她形状漂亮的脊背。
她的身材实在是太好了。
原本贴身的皮衣此刻松开许多,竟然从背后都能隐约看见她胸前的一点轮廓...
“不许看...不许!不许不许不许不许!!”
结果立刻,独生就哈气了。
“我丢...”
慎独立马捂住了胸口,顺势挪开了目光。
可方才的景象因为留在脑海里,还是让独生不断爆发。
“姐,背后的那些东西,能劳烦你帮忙割掉吗?割掉再包扎,应该能缓解它继续变异...”
金鸮以为慎独是女性,所以自然没有设防。
这让慎独反倒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有落井下石的意味。
但好在,独生阿姨在出手惩戒他。
没招了,慎独一边点头,一边却又想辙。
他拿出了石板,在上面镌刻了一行字,递了出去,
“能说说你的爱人吗?”
是的,这就是慎独想出来的办法。
他是在提醒独生:
这是个有夫之妇,自己没有非分之想。
结果,独生哈气得更厉害了!
“不许!!”
你妈!
我非孟德,何以至此啊?!
而眼前,看见那石板的朔良微微一愣。
她似乎是以为这是对方在调查自己。
毕竟对方要自己完成什么事情,知根知底也许会更合适。
这让朔良有些戒备,也拿不清楚对方到底要自己干什么,于是说话留了分寸,
“他...超级厉害的。”
但饶是如此,提起所谓的“爱人”,金鸮的语气也温柔了许多,
“姐,他比你还要厉害哦。”
“......”
一听到这话,慎独一愣,独生也立刻停止了哈气。
哈?
真的假的...
有这么厉害没有?
而金鸮转过眸来,却又看向了慎独问道,
“姐,你有喜欢的人吗?”
喜欢的人么...
你是说哪个?
默然片刻,慎独还是点了点头。
“虽然这样说有些奇怪...但,他...应该还在吧?”
慎独又点了点头。
都还在呢。
“是么,那太好了...”
“......”
“姐...你,一定不要像我一样,欺骗自己喜欢的人。那样,之后你一定会后悔的...”
欺骗自己喜欢的人么...
不知为何,一想到这一点,慎独的心底倏忽一疼。
他好像...
在之前什么时候,也这么做过。
好了好了,先打住。
听着她的话题又开始滑落向另外一边,慎独看向了她腰间的肉芽,举起了手。
刚要动手,他却又听眼前的金鸮说道,
“谢谢了,姐。”
闻言,慎独不由得嘴角一笑。
但下一秒,他却又发现了一个疑点。
方才怪异的特性,和那个能将人变成怪异的纸人的特性太矛盾了,完全没有关联。
之前提到过,就算高阶怪异有多个特性,但其特性一定都是有关联的。
比方说迷狂就是,不论是以什么方法、媒介生效,最终都会导致人发狂,而不是让人从男性变成女性这种天差地别的特性。
除非...
这个鬼宫里不止一只高阶怪异。
还有另外一只...
“!!”
当意识到这一点,慎独不由得心头一颤。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绝对是个坏消息。
因为,这会带来两个严重后果。
一是:
他不能展开鬼宫,而另一个高阶使徒就算能展开鬼宫,他的鬼宫能不能破开由两只高阶怪异形成的鬼宫还是个未知数呢。
而第二么,则更为严重。
如果说在这里的所有人都中了这只怪异让心愿成真的特性。
那,那位高阶使徒会不会中效果?
“咯咯...咯咯咯咯...”
然而,就在慎独如此作想的时候。
眼前,闭上眼打算忍痛让慎独处理伤口的朔良却再一次听到了那熟悉的诡笑声。
她的呼吸立刻一滞,有些难以置信地睁开了眼。
再次睁眼,她竟然又回到了体内,那摇晃的提灯内。
“零号...护士?”
黑暗外,那巨大的零号护士的脸庞近在咫尺,看着提灯内的朔良。
朔良微微一愣,看向四周...
却发现没有了未来朔良的身影。
什么意思?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提灯外,零号护士就这样直直地看着自己。
随后,她竟然摇了摇头。
“你明明已经收到了那指甲,为什么不履行承诺,你这个骗子...”
“咯...”
零号护士又歪了歪头,指了指朔良的背后。
背后?
朔良回头看去。
然而,提灯内的后方却什么都没有。
“你是不是在耍我?!”
“...咯咯...咯咯咯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