黔中道 节度使府邸的内堂之内,烛火摇曳,将两道身影投在斑驳的木柱上,周遭寂静得能听见烛芯燃烧的噼啪声。方才胡七闲遣散了府中所有属官幕僚,偌大的厅堂里,只余下他与黔中道总兵狄泰二人,凝重的气息在二人之间缓缓弥漫。
狄泰身着玄色铠甲,甲胄上还沾着些许未拭去的尘土,显然是刚从军营赶来。他身姿挺拔,面容刚毅,目光沉沉看向坐于主位的胡七闲,语气带着几分急切与笃定:“使君,如今天下局势已然渐渐明朗,咱们不必再继续观望试探,必须要立刻做出决断,再拖下去,只会让黔中道陷入被动。”
主位之上,胡七闲指尖轻轻敲击着桌案,闻言缓缓抬眼。他身形不算高大,肤色偏黑,眉眼间带着历经官场沙场的沧桑,看似平平无奇的样貌,却藏着不容小觑的城府与谋略,能在乱世之中坐稳黔中道节度使的位置,绝非等闲之辈。
他看着眼前跟随自己多年的得力干将,语气放缓,带着几分熟稔与恳切:“狄老弟,你说的这些为兄自然心知肚明。你我二人相交多年,风雨同舟,亲如手足,眼下没有外人,咱们就不必再拘着那些虚礼客套,我单独留你下来,就是想听听你心底最真实的想法,为黔中道,也为你我麾下数万将士,寻一条稳妥的出路。”
狄泰闻言,心中一暖,却依旧恪守君臣之礼,并未因胡七闲一句“老弟”就肆意妄为。他虽手握黔中道全部兵权,是胡七闲最倚重的武将,却始终对这位上司恭敬有加,从无半分僭越。
他微微躬身,沉声道:“使君,您早前便与属下剖析过黔中道的处境,地处西南,偏安一隅,兵力、粮草皆无法与中原、益州等地的大势力相比,看似是一方割据势力,实则在这乱世纷争之中,不过是夹缝求生。属下一直将您的话记在心里,也深知您心中的顾虑与思量。”
“既然今日使君执意询问,那属下便斗胆直言不讳,还望使君莫怪。”狄泰抬眼,目光坚定,语气铿锵,“依属下之见,咱们应当效仿山南西道节度使秦又高,即刻发文昭告天下,明确拥护凡星公主,归入公主麾下!”
话音落下,狄泰刻意顿住话音,目光悄然落在胡七闲的脸上,细细观察着他的神情变化,心中暗自揣测着这位节度使的真实态度。
胡七闲眸色微动,指尖敲击桌案的动作微微一顿,看着狄泰,轻叹一声道:“老弟啊,有话不妨直说透彻,无需顾虑。我比谁都清楚黔中道的斤两,看似咱们手握一方军政大权,可在这大辰王朝乱世之中,又有谁真正把咱们放在眼里?各方豪强割据,群雄逐鹿,我也有自知之明,这天下争雄的棋局,从来都轮不到我胡七闲来做主。”
他站起身,缓缓踱步至堂中,烛火映着他略显凝重的侧脸,声音低沉而清醒:“咱们如今要做的,从不是争什么功名霸业,而是必须站好队,选对靠山。这不是为了效忠哪位帝王权贵,只是为了保全你我二人的性命,保全麾下数万将士的性命,保全黔中道万千百姓不遭战火屠戮。”
谈及朝堂局势,胡七闲的语气里多了几分愤懑与不屑:“如今京城之中,奸相刘全余独揽大权,把持朝堂,架空皇权,他虽未曾公然登基称帝,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不过是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积攒足够的名分,早晚必会踏出谋逆称帝的那一步。”
“贤弟,我早前便与你说过,咱们黔中道,万万不能依附刘全余。你且看看,如今四国强敌大举进犯我大辰边境,烧杀抢掠,百姓流离失所,身为朝堂掌权者,刘全余却只顾着争权夺利,对边境战事视而不见,毫无御敌之策,如此之人,绝非济世安民的明主,跟着他,最终只会落得身死族灭的下场。”
“若说往日里有天佑帝主持朝政,尚可不怪他,可如今天佑帝退位,刘全余自封摄政王,独掌朝政大权,这般长时间过去,他从未有过任何抵御外敌、安定天下的举措,这样的摄政朝堂,根本靠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