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扫战场和搬运尸体的活儿落在朱玄麾下的道兵身上。

领头的人叫白鹿，是个面色苍白、身材瘦削的年轻人。他穿着一身白色的长袍，戴着用灵境中的蚕丝织成的手套，手里拿着一套银光闪闪的解剖工具。

他身后跟着十个同样装束的道兵，每人手里都提着一个大箱子，箱子里装满了各种工具和容器。

然后则是几十个卖力气的力士。

“开始吧。”白鹿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他们走进战场，蹲在那些尸体旁，开始工作。

第一个尸体是个中年男人。他的皮肤灰白干瘪，像风干的腊肉；眼睛空洞洞的，没有瞳孔；嘴巴微微张着，露出里面发黑的牙龈。白鹿用镊子夹起一片皮肤，仔细观察。

“生前体质中等，营养状况一般。”他低声说，旁边一个道兵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录。“死因——被活尸咬伤，感染后变异。伤口在左臂，已经愈合。”

他用解剖刀轻轻划开那道伤口，露出里面的肌肉和骨骼。肌肉是灰黑色的，没有弹性；骨骼表面有一层薄薄的、半透明的增生组织，像是某种结晶体。

“这些增生组织是什么？”旁边的道兵问。

白鹿没有回答，只是用镊子夹起一小片增生组织，放在一个玻璃片上，然后凑到眼前仔细看。那组织在阳光下泛着微弱的荧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流动。

“某种能量。”他喃喃道，“是那股邪气带来的。它在改造这些尸体，让伤口愈合，让骨骼增生，让肌肉变得更结实。这样，宿主就能以‘活尸’的形态继续‘活着’。”

他放下玻璃片，继续解剖。胸腔打开后，里面的内脏已经萎缩了，心脏、肝脏、肺，都缩成了拳头大小，颜色发黑，像几块烂木头。但奇怪的是，这些萎缩的内脏之间，有一些细密的、发光的丝线，像蛛网一样连接着它们。

“这是一套能量循环系统。”白鹿说，“这就是活尸能动的原因。那股邪气在宿主体内建立了一套新的能量循环系统，取代了原来的生理结构。只要这套系统不被破坏，活尸就能一直‘活’着。”

“那怎么打断它？”道兵问。

白鹿想了想，说：“两种办法。第一，用其他力量打散它，比如气血——只要是能够干扰这套能量循环的力量都可以。

气血是阳刚之力，正好克制这股邪气。只要用气血之力灌注到活尸体内，就能破坏这套能量循环系统，让它彻底死亡。”

“第二呢？”

“第二，物理破坏。把活尸的身体破坏到一定程度，比如打烂超过百分之五十，这套系统就无法维持了。但这个方法效率低。”

他说着，站起身，走到另一个尸体旁。

这是个年轻女人，死前应该很漂亮，但现在只是一具干瘪的皮囊。她的脖子上有一道深深的勒痕，是上吊留下的。白鹿翻开她的眼皮，看见瞳孔里有一团模糊的黑影。

“自杀。”他说，“生前自杀，死后也变成了活尸。”

“自杀也会变？”道兵惊讶地问。

“会。”白鹿点点头，“只要身体还在，邪气就会侵入。不管你是怎么死的，只要尸体完整，就会变成活尸。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把尸体烧掉，或者破坏到一定程度。”他顿了顿，“或者，在死之前，用某种方法阻断邪气的侵入。”

他继续解剖。这个女人的内脏也萎缩了，但萎缩的程度比前一个轻一些。能量循环系统也建立起来了。

“她自杀前应该很痛苦。”白鹿低声说，“痛苦让她的身体产生了某种……变化。这种变化强化了邪气的侵入，所以她的能量循环系统更加完善。”

他叹了口气，站起身，继续下一个。

一个又一个，他们解剖了几百具尸体，记录下了无数的数据。有被活尸咬死的，有自杀的，有病死的，有饿死的。有的伤口愈合了，有的没有；有的能量循环系统完善，有的不完善；有的骨骼增生明显，有的不明显。

白鹿发现，活尸化的程度，跟死前的状态有很大关系。死前越痛苦、越恐惧、越绝望的人，活尸化后就越强大，能量循环系统也越复杂，行动能力也就越强。而死前比较平静、没什么痛苦的人，活尸化就很微弱，行动也更差。

“看来，邪气更喜欢那些痛苦、恐惧、绝望的灵魂才对。”

除了尸检，他们还要收集遗物。

每个活尸身上都有遗物。有的带着钱包，里面有身份证、银行卡、几张皱巴巴的钞票；有的带着手机，屏幕碎了，有的带着钥匙，拴在钥匙扣上，钥匙扣是个卡通人物，已经褪色了；有的带着照片，照片上的人笑着，阳光很好。

夕阳西下的时候，战场终于打扫完了。数千具尸体，全部运到了堆肥池；遗物，全部分类装好，看看能不能提取有效的信息。

白鹿站在堆肥池边，看着那些尸体被一层层地铺好，撒上木屑，浇上药水。

他知道，很快这些尸体会变成肥料，滋养这片土地，让新的生命在这里生长。

堆肥池是朱玄亲自设计的。

它建在城墙东侧的一片空地上，长二十丈，宽十丈，深三丈，四壁用钢筋混凝土浇筑，底部铺设了一层厚厚的碎石和粗砂，用于排水和通风。池子上方搭着木架，木架上覆盖着一层半透明的塑料布，既能保温保湿，又能防止雨水倒灌。

池子被分成五个隔间，计划进行循环操作。第一个隔间用来存放新鲜的尸体，第二个隔间用来堆放正在发酵的尸体，第三个，第四个隔间用来堆放半腐熟的尸体，第五个隔间用来堆放已经腐熟的肥料，每次翻堆的时候，就将前一个隔间的翻到下一个隔间里面。

现在都是些新鲜活尸，堆在第一个隔间。其他隔间放的都是些辅料。

这是朱玄根据堆肥经验设计的，专门用来处理活尸的尸体。

“活尸的尸体跟普通尸体不一样。”他对白鹿说，“它们体内有邪气，有能量循环系统残余，有骨质增生组织。这些东西不处理干净，堆出来的肥料不能用，甚至会污染土地。”

“那怎么处理？”

朱玄拿出一张图纸，上面画着堆肥池的结构和工艺流程。

“第一步，预处理。”他指着第一个隔间，“新鲜的尸体运进来，先切块分割。然后喷洒药水，加速分解那些增生组织和能量循环系统残余。这一步大概需要一天。”

“第二步，初发酵。”他指向第二个隔间，“预处理过的尸体，搬到第二个隔间，一层尸体一层木屑，再撒上发酵菌剂。发酵菌剂是我们在山海界培育的，专门用来分解这种含有邪气的有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