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走了一炷香的工夫。
甬道忽然到了尽头。
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宫。
穹顶高达三丈,四壁用大块的青石砌成,石缝里嵌著拳头大小的珠子,发出幽幽的青光。
正前方是一扇漆黑的大门,门高两丈,门面上只有两个铜环。
铜环擦得鋥亮,亮得能照见人影。
大门两侧,各站著四个黑衣人。
他们站得很直。
直得像插在地上的標枪。
每个人腰间都佩著兵器,有刀,有剑,有分水刺,有一对判官笔。
兵器各不相同,但有一点是相同的——
他们的眼睛。
所有人的眼睛里都没有多余的表情,像是一潭死水。
罗剎门里,杀手分九品。
九品最低,一品最高。
能站在大门口守门的最少也是三品以上,放到江湖上已经是可以独当一面的人物。
可在这里,他们只是守门的。
八个黑衣人同时抬起头。
他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大老板身上,又落在他身后的薛十一身上,目光冷得像刀子。
为首一人向前踏出一步。
“陆上鹰。”
面对这位广州城內知名的大老板,他语气里没有半分客气。
“你带的是什么人?”
大老板一踏入这个地方就苦著一张脸,全然不復刚才的阴桀。
他的嘴唇动了动,还没开口,那人又逼上一步。
“门规你忘了?”
大老板的额头上沁出了汗。
他张了张嘴,声音乾涩:
“来者不是別人,是……是薛十一,薛大侠。”
“大侠”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似乎含著一股说不清的讥讽。
像是在嘲讽薛十一,又像是在嘲讽自己。
而薛十一的名字一出口,那八个黑衣人的脸色同时变了。
这个名字他们当然听说过。
藏剑山庄的事才过去没多久,江湖上正是传得沸沸扬扬之时。
就连罗剎门都听说了。
尤其是薛十一那天晚上,一个人在上千人中间来去自如,杀人救人如探囊取物……这件事被柳七七那个多嘴的小白脸反覆反覆,反反覆覆,在江湖上不知说了多少遍。
这样的人忽然出现在罗剎门的门口,谁也不知道意味著什么。
为首那人沉默了片刻。
“稍候,容我通报。”
他转身走向那扇漆黑的大门。
门上没有锁,他只是伸出手在铜环上叩了三下。
一下,两下,三下。
每一下都叩得很重,铜环撞击门板的声音在地宫里迴荡。
然后门开了一条缝。
他闪身进去,门又合上了。
薛十一背著手,站在大老板旁边。
他微微仰著头,打量著那扇门,嘴角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大老板站在他身边,浑身却都在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冷。
地宫里虽然阴寒,但还不至於让一个武功不弱之人发抖。
他抖是因为恐惧。
因为他知道罗剎门的手段。
因为他知道从他把薛十一带进这条甬道的那一刻起,他的结局就已经註定了。
三刀六洞不是隨便刺的。
三把刀从左右琵琶骨和丹田刺进去,从背后穿出来。
血从洞里往外涌,像六眼红色的泉。
三刀六洞不会让人死,只会让人生不如死,武功尽废。
如大老板这样的人,纵然现在已家財万贯,可若是没有守得住这一切的武功,终究不过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他现在很后悔。
后悔当时为什么要对薛十一出手。
如果不出手,也许薛十一真的会为自己求求情。
可现在……
用脚指头去想,薛十一也不会给自己求情了。
门忽然开了。
这一次,门开得很慢。
两扇门板同时向里退去,发出一声悠长的轰鸣。
门里面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
然后有人从里面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