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少爭和你说的?说我把满船门徒灭绝,扬长而去?”
元海嘴角微翘,“都是江湖中人夸大其词,半真半假而已。”
马梁心想就算只杀了一半,也是不得了的大事。
当年那种情况,倭人和洋人正是如日中天,敢像这样拔虎鬚的又有几人?
元叔还是太生猛了。
“岛国之土,地狭民贫,生存艰难。故而倭人之性情,畏威而不怀德,有小礼而无大义。”
“表现在武学之中,便是凶悍狠辣,动輒以命相搏,以杀人为最高手段、最终追求这一点和我海棠儒释道三教是截然不同的。”
“示现流就是一个典型。此流派追求的是一刀將对手斩杀的必杀之剑,號称第一刀决不犹豫,第二刀决不劈出。”
“你以后到了渝都,难免要和倭国租界的人打交道,如果交手,务必要小心。
马梁闻言先点头,隨后一愣,“去渝都?”
“戎县这里很快就要变成刘乡大军的后勤枢纽,大战將起,按照我对你爹的了解,他不会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而且”,元海等下人摆好了菜餚碗筷,掩上房门,夹了一筷子滷肉。
“不去渝都,怎么解决你阳火过盛的问题?”
“您早就看出来了?!”
马梁这下是真的吃了一惊,可隨后也不禁兴奋起来。
既然对方都这么说,那必然是已经有解决的方法了。
“我观你双眼发赤,舌红少苔,吐气较以往短促。”
“可偏偏心跳强劲有力,气血也不虚浮,那便只能是练武出了岔子。”
“《南斗火犀罡炼出於江底沉船,未曾流传於世,或有缺漏之处,也不足为怪。”
元海说著放下筷子,神情中多了几分好奇。
“不过气血亏空的常有,像你这样阳火旺盛得似要喷薄的却少见。
“这门功夫,柱国究竟炼到什么层次了?”
马梁老老实实地回答,“小成,已经点燃四座炉鼎。白天我还试著修炼七杀剑指,结果肺金心火相衝,还吃了些苦头。”
元海忽然不说话了。
只是一双眼睛上下打量著马梁,神情满是复杂。
真是鬼才。
任何一门武学,入门是最简单的,短则几日,长则月余。
而所谓小成,便是所谓登堂入室之境界,听上去容易,实则非得三年五载不可。
至於大成,那是登峰造极之境,根本没有多少人能达到,便是创造本门武学的人也不过如此。
而圆满,更是一个门派几代人不断完善、孜孜以求的境界。
毕竟世间之事,永远都在发展之中,哪有真正的无缺无憾?最多是將本门武学推至当今时代条件下,所能达到的极限。
而能做到这一点的人,无疑是开宗立派的宗师之姿,金身有望。
马梁倒未必是这样的开创之才,但能用几个月时间,將《南斗火犀罡炼这样的奇功绝学练至小成,已经是天赋异稟,世所难寻了。
“先生?”,马梁也不知眼前人心中在想什么,小心翼翼地发问。
“您还没说阳火过重的问题怎么解决呢。”
“这也不难”,元海回过神来,夹了一筷子菜送入口中。
“我在渝都宝顶山有一位相识,他手中有一门佛家密教的横炼。”
“这门功夫本身对气血消耗很大,寻常武者练了只会戕伐自身,但你气血过盛,却是刚好能中和二者弊病。”
“而且这门横炼到了高深境界,还能厚养精神,开发灵识,增进潜力。
“如此,便能平衡你性命不谐的矛盾。”
“先治標,再治本。”
马梁闻言自然大喜,“这门功夫叫什么?要拜师么?”
元海轻笑一声,“不用拜师,那门《柳本尊十炼图就刻在石壁上,人人皆可学。柱国要是能自己悟出来,那就最好不过。
“刻在石壁上?人人皆可学?”
马梁感觉有哪里不对劲。
海棠的武道,向来传承有序,虽然如今內忧外患,有识之士也提倡打破门户之见。但要说大大方方摆出来,任人观瞧精要,却是不可能的。
在他看来,要么是这门《柳本尊十炼图很难练,要么是入门的条件很严苛,反正不会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当然,只要能入门,那就是加点的问题,不是他的问题了。
“放心”,元海看马梁不说话,还以为他有顾虑,“悟不出也正常,我到时替你討来副本就是。”
“那就多谢先生了。”
马梁闻言,赶紧帮元海倒酒。趁著难得的聊天机会,正好也把最近习武还有阅读道藏遇到的问题一併討教。
而元海的回答总是深入浅出,一个复杂的问题,在他手中往往能拆分成几个小问题,轻易解决。
通俗易懂之余,又能旁徵博引,马梁一边听,一边又拿笔记下一列书单,准备回头找来填补不足。
一番討教,受益良多,不觉已是夜深。
正准备回房,临到出门的时候,马梁的脚步又不禁顿了一顿。
有一个疑问,他心中已经憋了许久。
元海不远千里从金陵跑到蜀中来,若是之前不知道陈年往事,马梁只当他是拜访同窗老友,或者是喜欢游山玩水,都不出奇。
但既然知道了对方杀倭降魔的气魄,还有一身仅次於宗师的本领,先前元海消失的一个月就十分值得玩味了。
想到对方提起过,曾一路溯源而上,到了云滇、黔阳境內的水域,莫非..
马梁转过头,“先生,您是不是早就知道那条巴蛇.....走江的那个妖魔?”
后者闻言,露出诧异之色。
“我虽然也觉得那大概是巴蛇,但直到它真的现身之前,我也不能確定它的存在。”
“武者心血来潮,感知自身危机已是极限,未卜先知却是做不到的。”
马梁闻言,既鬆了一口气,又莫名地有些遗憾,但心中的疑惑还是没有得到解答。
“那您来蜀中,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元海没有说话。
这是他今晚第二次陷入沉默。寂静之中,屋外传来知了奋力的嘶鸣,似乎正为即將隨夏季消逝的生命而哀哭。
“柱国”,元海终於开口,神情复杂得让人看不懂。
“你应该记得我说过的话,妖魔是天地阴浊秽恶之凝结。”
“从古至今,人族不灭,妖魔便不绝;人事变更,妖魔事跡也会隨之变化。”
“那你有没有想过,时移世易,国家兴替,会不会有前所未见的妖魔,在这个时代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