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如果真的是那位大人的转世,一定也会有这样毫无保留的觉悟。
这个少年太像了,不只是名字和言行,那种从灵魂深处透出来的对正义的坚守都一样0
他真的是塔其·米大人的转世吗?
塞巴斯的理智告诉他,这样的概率微乎其微。
灵魂转世不过是这个世界的一种传说,他不抱太大的希望。
但安兹大人也在关注此事,这是否说明这件事確实有可能。
少年握紧剑柄,摆出了防御的姿態,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因为紧张而略显沙哑。
“塞巴斯大人,我准备好了。”
塞巴斯抬起右拳,慢慢握紧。
拳头举到眼前,手指一根一根收拢,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但那眼睛深处却有太多复杂的情绪在翻涌。
他犹豫了。
塞巴斯的拳头停在半空中。
万一这个少年真的是塔其·米大人的转世————
塞巴斯的心底里浮起一个念头,万一这个少年的身体承受不住他的杀意,这个承载著塔其·米大人灵魂的器皿就此破碎————
不,不会的。
塞巴斯在心底里坚定了决心。
他相信,如果真的是塔其·米大人的转世,一定能够挺过这一关。
而如果出了意外————
塞巴斯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他会向安兹大人请求使用復活魔法。
无论如何,他都不会让这个少年真正死去。
“那么————”
塞巴斯的声音低沉。
“请受死吧。”
杀意,如同实质的浪潮,从塞巴斯的身体中汹涌而出。
这是纳萨力克最强肉搏战力毫无保留释放的压迫感,空气仿佛在瞬间凝固,连清晨的微风都被这股杀意逼退。
塔其·米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感觉到了那是一种被巨兽盯上的刻入骨髓的恐惧。
就像孤身一人站在悬崖边缘,脚下是万丈深渊,而面前是扑面而来的毁灭之力。
他想逃跑。
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著催促他逃跑,心跳声在耳膜上擂鼓般轰响,血液在血管里疯狂奔涌。
握剑的手在剧烈颤抖,剑尖疯了似的乱晃,喉咙里泛起一种说不出的苦味,像是有实质的恐惧从胃袋里翻涌上来。
不能逃。
塔其·米咬紧牙关,牙齿打颤的声音在寂静的空地上格外清晰。
他想起自己立下的誓言“为了正义”。
如果在这里退缩了,他还有什么资格说自己是正义的伙伴?
塞巴斯的拳头,如拉到全满的箭矢般飞出。
“嗡”
拳头撕裂空气,带起的风让周围的枯草伏倒在地。
那一击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在塔其·米的视野中,那只拳头正在无限放大,像是占据了整个世界。
——这是即死。
塔其·米的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死亡的预感此刻完整地支配了他的意识。
即便举剑抵挡,这把剑也会连同他的身体一起被击碎。
全身已无法动弹,在过度紧张的状態下,身体变得僵硬。
没有办法逃离眼前的死亡。
塔其·米认清了这一点。
一股强烈的愤怒从心底涌了上来。
是对他自己的愤怒。
开什么玩笑。
如果因为自己的恐惧而死在这里,怎么对得起卢恩大人的期望,怎么对得起自己心中坚守的正义。
他想活著。
如果死亡不可避免,他也绝对不要因为懦弱死在这里。
恐惧的锁链被这爆发的情感击得粉碎。
身体可以动了。
本来只想闭起来的双眼艰难地睁开,试图以肉眼捕捉那超高速逼近的铁拳。
全身感官达到极限敏锐,连空气中最细微的振动都能感觉出来。
在极度压缩的时间之內,塔其·米发现自己的速度慢得令人绝望。
但他没有放弃。他拼命扭转身子,將全部的意识都集中在闪避这一击上。
轰—
拳风掠过塔其·米的脸颊。
几根灿金色的髮丝被风压拔断,在空中飘散,拳力擦过他耳侧,带起一阵嗡鸣。
身后的地面上,拳风型出了一道浅沟,草屑纷飞。
塔其·米大口喘著气。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著,每一次呼吸都像是要把整个肺撑满。
塔其·米的眼睛瞪得极大,里面盛著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尚未完全褪去的恐惧。
他確认了,他活了下来。
塞巴斯站在原地,右拳还保持著挥出的姿势,接著他缓缓收回拳头。
作为出拳的人,他眼底的庆幸却比少年还要强烈。
“————恭喜你。”塞巴斯的声音比平时多了一丝颤抖,“克服死亡恐惧,有何感想?
“”
塔其·米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连站立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他跟蹌了一步,单膝跪在地上。手中那把剑拄著地面,支撑著他不至於完全倒下。
“——呼,我体会到了————”他抬起头,“————真正的危险。”
“恐惧能够刺激生存本能。”塞巴斯看著跪在地上的少年,“————幸好你没有休克而死。有时候会有这种状况的,就是因为確定自己必死无疑,而放弃维持生命现象。”
塔其·米重重地点头,他的呼吸仍然急促,脸上还掛著冷汗,但那双眼睛里的亢奋预示著他的收穫不小。
塞巴斯静静地看著他。
犹豫许久后,塞巴斯终於决定问出那个心中一直不敢问的问题。
传说那些强者辞世之后,他们的灵魂,会携带著天生异能】作为礼物重新降临世间。
塞巴斯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罕见的紧张,甚至由於紧张,用上了敬语。
“————塔其·米,您是否具有天生异能】?”
他的眼眸中闪烁著近乎小心翼翼的期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