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陈默。
我的出生就不被期待。
母亲在怀我的时候还在酗酒,抽烟。
我是在“不被需要”的情况下出生的。
说来好笑。
我的名字。
陈默。
沉默。
家人希望我安静。
别惹事。
最好不要存在。
3岁,母亲被父亲家暴后,抱着我痛哭,嘴里说着“我爱你。”
但我听到了她内心的话——“我恨你,你毁了我的人生。”
那时我还不会说话,但这次,我已经学会了“话是可以骗人的。”
5岁,我能记住听见的声音,能模仿人的口音,节奏,语调。
幼儿园老师称我为神童。
身边的亲戚视我为榜样。
而我的父母……
把我看成怪物。
“小默!!!”
一天夜里,父亲将门踹开,身上带着浓浓的酒气。
他拿起身边的扫帚,一边打我一边说。
“我这是为你好!”
我把这句话记了一辈子。
7岁
我站在阳台。
感受阳台外吹来的风。
站在阳台向下看,混凝土森林矗立在大地上,看着那厚实的地面我心里生出一种别样的感觉。
不是想死。
是想知道“不在了”是什么感觉。
“小……小陈,你在干啥?!”
我的邻居,来做客的刘婶紧紧攥住了我的手。
母亲闻声赶来,哭了。
“你要是死了,我怎么办……”
我听见了她的心里话。
“你要是死了,你爸就不会打我了。”
我笑了,那是我第一次那样笑。
初二,我自学了很多语言,日语、德语、法语甚至是那些已经死去的古语言。
我把所有的时间都花在了学习语言上,因为学语言时,脑子是满的,心里是空的。
我得了无数奖,是所有人眼里的天才,但我知道——我不是天才,我只是不想活着。
高二,一个女孩坐在我旁边,不说话,只是坐着,她叫安宁。
和她坐在一起时,我心里的声音变小了。
我第一次知道,“安静”不是没有声音,是有一个地方可以让你不用说话。
高三,她转学了,我再也没有遇到她。
大学。
我考上了国内最好的大学,选专业时,所有人都以为我会选外语。
但我选了“古文字学”——一个冷门到全班只有七个人的专业。
导师问我为什么选这个专业。
我说:“因为古文字不会骗人。”
导师笑了,说:“它们只是不会说话。”
我看着导师:“那就更好了。说话的人,才会骗人。”
我在大学里如鱼得水。
那些古老的文字,楔形文字、甲骨文、古埃及文、玛雅文,在我眼里像活的一样。
我花了三年学会了十七种古文字,导师说我是“天才”。
我摇摇头:“不是天才。”
大四那年,我在图书馆翻译一份古代手稿。
那是一份诅咒文,写在羊皮纸上,字迹已经模糊不清。
我花了三个月,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
翻译到最后一行的时候,我忽然感觉到一阵眩晕。
我抬起头,图书馆不见了,我站在一片灰红色的天空下,远处是扭曲的废墟。
我愣了几秒,然后那景象消失了。
我坐在图书馆里,手里还握着那张羊皮纸。
我低头看,最后一行翻译出来了:
“你们看见的,都是假的。”
我没有告诉任何人。
但我开始注意那些“古老的文字”——它们好像在暗示什么。甲骨文里的“雨”字,和后来的“雨”不一样,更像“血”。
楔形文字里的“神”字,和后来的“神”不一样,更像“人”。
我发现,那些古老的文字里,藏着另一个世界的秘密。
但我不敢深究,因为每次深究,都会看见那片灰红色。
我用了十年,从研究生到博士,从讲师到教授。
我发表了无数论文,被称为“当世最杰出的语言学家”。
但我的婚姻,在第五年结束了。
妻子说:“你对着那些石头的时间,比对着我多。”
我想了想,说:“对不起。”
妻子说:“你就只会说对不起?”
我又想了想:“对不起,我不知道你还要我说什么。”
妻子走了。
女儿跟了妻子。
我一个人住在那个堆满书和手稿的房子里,每天对着那些古老的文字说话。
我开始私下研究那些“异常”的文字现象。
我对比了全球各地出土的古代手稿,发现有十七份残片上的文字内容完全一致。
只是用不同的文字写的——楔形文字、甲骨文、古埃及文、玛雅文……内容都是一句:“太阳不是太阳,是伤口。雨不是雨,是血。”
我把这份发现写成论文,投给期刊。
被退稿了,理由是“缺乏科学依据”。
我又写了一份,投给另一个期刊。又被退稿了。
我写了一份又一份,每一次都被退稿。
我开始怀疑,不是我的研究缺乏依据,是有人在阻止我看到真相。
红雨那天。
我在图书馆。
那些雨从没关严的窗户飘进来,落在我正在翻译的手稿上。
我伸手去擦,雨滴渗进皮肤。
我感觉到的不是凉,是记忆——那些手稿里记载的记忆。
我看见一个古代祭司站在祭坛上,看着天空,用楔形文字说:“他们在看我们。”
我看见一个玛雅巫师站在金字塔顶,用玛雅文说:“血雨要来了。”
我看见一个甲骨文的刻字工匠,用刀在龟壳上刻道:“神死了。血是祂的。”
所有的记忆,所有的声音,同时涌进我脑子里。
我跪在地上,抱着头,浑身发抖。
然后我看见了那片灰红色。
我发了七天七夜的高烧。
烧到四十一度,说胡话——那些胡话是十七种古文字的混合体。
妻子来看我,吓得脸都白了。
护士来量体温,我忽然抓住护士的手,用不知道哪种语言说了一句:“你会死的。”
护士愣住了。
我没有解释。
我只是松开手,闭上眼。
第七天,我睁开眼。
我看着天花板,说了一句话:“我看见了。”
我看见的是:这个世界是假的。
那些古老的文字记载的是真的。
红雨不是天灾,是“血”。
影渊不是地狱,是“真实”。
而我,是被选中的——不是被神选中,是被“真相”选中。
因为我听得懂那些文字在说什么。
我进入影渊后,第一个月都在找回去的路。
第二个月,我开始找那些用“特殊文字”记载的东西——石碑、手稿、刻痕。
我发现,影渊里有很多这样的东西,记载着这个世界更多的秘密。
但那些东西,被暗社控制着。
我第一次杀人,是为了抢一块石碑。
那块石碑上刻着影渊的地图,有第七层以下的路线。
我找到石碑的时候,暗社的人也来了。
三个人,穿着黑色制服,手里拿着刀。
他们说:“把东西交出来。”
我没有说话。
我用了能力——禁声。
三个人忽然发现,自己喊不出声了。
他们张着嘴,喉咙在震,但什么都传不出来。
他们慌了。
然后我杀了他们。
用他们的刀,一刀一个。
杀完之后,我看着那三具尸体,看了很久。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觉。
好像……没什么感觉。
我带着那块石碑,找到了影渊第七层的入口。
然后我遇见了更多人——暗社的,神陨会的,丧钟帮的,还有一些不认识的人。
他们都想抢我手里的东西。
我杀了他们,一个接一个,一批接一批。
我的禁声能力,让人无法呼救,无法求饶,无法表达恐惧。
那些人死的时候,都是安静的。
安静得像是早就死了一样。
有一次,我杀了一个女孩。
她很小,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拿着一把匕首冲过来。
我用了禁声,然后她的匕首从我的身上滑过去,没有刺中。
她张着嘴,想喊什么,但喊不出来。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全是恐惧,但她说不出话。
我举起刀,犹豫了一瞬。
然后我刺下去了。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犹豫,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最终还是刺下去了。
也许是因为,我不想让她被其他人杀。
也许是因为,我不想让任何人知道,我犹豫过。
我开始忘记事情。
最开始是小事——昨天吃了什么,前天见了谁。
后来是大事——自己的名字,自己的过去,自己为什么在这里。
有一天,我坐在废墟里,忽然想不起来妻子长什么样了。
我拼命想,什么都想不起来。
我只记得她说过一句话:“对着那些石头的时间,比对着我多。”
我笑了。
我想,也许她是对的吧。
我宁愿和那些不会说话的石头说话,也不愿意和人说话。
因为石头不会走。
海涅德是唯一一个让我觉得“活着还有意义”的人。
不是因为海涅德说了什么大道理,是因为海涅德看见了我眼睛里的光。
“你知道吗,你眼睛还有光。”
我愣住了。
他已经很久没有“被看见”了。
在这个世界里,所有人都在跑,都在杀,都在躲。
没有人会停下来看另一个人的眼睛。
但海涅德看了。
“别让那光灭了。”
我看着海涅德,问他:“你也在找什么吗?”
“在找一个人,找了三百年。”
“找到了吗?”
海涅德笑了。
“还没有,但快了。”
我忽然想,也许活着,就是等一个人,等一个能看见你眼睛里有光的人。
我第一次听说“第79号”,是在影渊第六层的一个死人堆里。
我刚杀完一批人。
暗社的,七个,来抢他手里的一块石碑。
我用了禁声,他们喊不出来;又用了禁言,他们写不了字;最后用了禁意,他们忘了自己为什么要来。
我一个一个杀,刀不快,但很稳。
杀完之后,我坐在那堆尸体中间,吃干粮。
一个人从尸体下面爬出来。
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暗社的制服,但没拿武器。
他是装死的。
他看着我,浑身发抖。
“别……别杀我……”
我看着他,嚼着干粮:“你知道第79号吗?”
年轻人愣住了。
“什么?”
我说:“那个疯子。在找一个女孩的那个。”
年轻人的脸色变了:“你……你认识他?”
我摇摇头。
“听说过。说说什么样的。”
年轻人咽了口唾沫。
“他……他很强。杀了暗社好几个元老,连神陨会的大祭司都怕他。听说他一个人杀了几百个……”
我打断他
“你废话怎么这么多?我问的不是这个。”
年轻人愣住了。
我说:“他眼睛有什么?”
年轻人张了张嘴,答不出来。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你可以走了。”
年轻人愣了一秒,爬起来就跑,跑出十几步,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下次装死,别眨眼。你刚才眨了七次。”
他跑得更快了。
我开始打听那个人。
暗社、神陨会、丧钟帮,甚至是那些游荡的遗民,见一个问一个。
“第79号?那个疯子?杀人不眨眼,听说他杀了一个村子的人,连小孩都不放过。”
这不是他。
疯子多了,他不是最疯的那个。
“第79号?他好像是为了找一个人。一个女人。叫什么雅的。”
这是信息。不是事实。
“第79号?他眼睛里有东西。”
一个老人对我说。
“什么东西?”
老人想了想。
“光。很亮的光。像那种……还有希望的人。”
他看着我。
“你以前也有过。”
我愣住了。
我想起海涅德说过的话。
“你眼睛还有光。”
那是什么时候?
很久以前了。
久到我以为那光已经灭了。
之后的第三天,我杀了一个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