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福轩的母子不欢而散,紫楹苑里,气氛也没好到哪儿去。
若是眼神能幻化成刀,沈清影的那双眼睛早把楚玖给凌迟了几百上千遍了。
她看楚玖不顺眼,给院子里的嬷嬷、丫鬟都放了假,把紫楹苑的脏活、累活都交给楚玖一人干。
帮人消怒解气,也是行善积德。
权当还沈清影当年赎身的“恩情”,楚玖话不多说,脸色也不摆,带着那脸死感,任劳任怨地把所有活都接下了,也算是尽了主仆间的最后“情意”。
而这后半日,她一边干活,一边琢磨着下一步对策。
黄达不可能真娶她。
他只是燕珩推出来的幌子而已。
若是黄达得逞,那赎走的卖身契和奴籍,最终定会落入燕珩的手里。
到时,她想不当外室,都没得选。
燕珩既然铁了心要插这一脚,但凡有人提价,他都会跟着加价。
而再加价,楚玖也拿不出更多的银子了。
眼下就算再画几幅丹青挂卖,时间也是来不及的。
一千三百两,便是她的极限。
超过这个数目,到时也只能是见机行事了。
若最后真的落到燕珩的手里,她就与虎谋皮,用用美人计,再另外想法子逃走便是。
可若是裴既白与黄达斗个没完,继续抬价下去,又何时是个头儿呢?
必须得早点终结这场闹剧才是。
斟酌半晌,楚玖拿定了主意。
心里大致有了谱,她眉头舒展,继续擦着院子里的廊柱。
暮鼓声声,从京城的鼓楼处隐约传来。
红日渐渐西斜,耀眼的余晖在院子里洒下一片金黄的光。
不多时,平缓的脚步声自垂花门那边传来。
楚玖循声望过去。
燕珩竟破天荒地来紫楹苑用晚膳?
他顺着游廊闲庭信步地走来,视线自垂花门下便紧锁在她身上。
无需言语,一个眼神,燕珩便能看出,楚玖已猜到黄达的来头。
看那恼怒、倔强又幽怨的小眼神,不是怪他是什么?
眉峰风流轻挑,视线在与楚玖擦肩而过时,轻飘飘移开。
笑意从燕珩的唇畔漫至眼底,那是他势在必得的炫耀,是对楚玖插翅难逃的宣告。
隔了一日,媒人再次来国公府送信。
“什么,那郑公子愿意加价到一千三百两?”
错愕之下,国公夫人的声调都比平时高了几分,“这小门小户的,出得起这么多银子吗?”
媒人摇头,亦是困惑不解。
“能说得出来,想必是出得起吧。”
李嬷嬷也跟着叫奇。
“这郑公子图什么啊?为了娶个媳妇倾家荡产的,以后的日子不过了?”
国公夫人犯起了嘀咕。
“这郑公子莫非不是什么正经人吧?”
媒人神色笃定地否了国公夫人的揣测。
“那倒不至于。”
“据说这郑公子在京城里是卖文墨书画的,不会坏到哪儿去,前阵子泼墨先生的几幅丹青名作,就是从他那里卖出去的,许是中间赚了不少辛苦钱吧。”
国公夫人仍感困惑,但急着想听裴家的决定,便未再追问下去。
“那裴家,怎么说?”
媒人笑道:“裴大当家说愿意出一千五百两给楚玖姑娘赎身。”
一千五百两?!
裴既白果然跟黄达杠上了。
不仅楚玖和国公夫人,连沈清影都震惊了。
而一千五百两,彻底砸毁了楚玖赎身不嫁人的路子。
神仙打架,如今她也只能作壁上观了。
一日之间,楚玖、裴既白和黄达的事传遍了整个京城,成为了百姓们的茶余饭后。
而当日晌午,黄达越过媒人,直接派人给国公府送信,加价到两千两。
更加离谱的是,到了黄昏时分,媒人又来府上替裴既白送信。
愿意加价到两千五百两!
楚玖捏了捏眉心,已经彻底放弃熬夜赶幅丹青出来的念头。
画的没有涨的快。
沈清影也是傻了眼。
心想三百两到两千五百两,她简直是赚翻了啊。
国公夫人则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坐在那里唉声叹气地犯着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