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
徐大茂端著杯白酒,红光满面地走到陈有云和周龙那桌。
“周老板,陈师傅。”徐大茂举起酒杯,声音比下午洪亮多了,“我老徐活了五十多年,自以为在这湖边长大,天天吃虾都吃腻了。今天这顿饭,我是真服了。”
“你们这手艺,这做事的態度,是真打算把这小龙虾当个金饭碗来做的。之前是我小心眼了。我替全村老少爷们,敬你们一杯!”
陈有云和周龙赶紧站起身,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喝完酒,陈有云伸手进兜里,掏出几张写满了字的纸递给徐大茂。
“老支书,这上面写的是刚才那四种口味的底料配方和炒制流程。香料去哪抓,比例是多少,火候怎么卡,全在上面了。”陈有云声音平稳,没有半点炫耀的架子,“您收好。”
徐大茂愣住了,手悬在半空没敢接。
这年头,做餐饮的谁不是把秘方当成命根子一样死死捂著?
这小伙子就这么大大方方交出来了?
“这……陈师傅,这东西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您拿著吧。”周龙適时地开了口,展现出一个成熟商人的格局和手腕。
“徐书记,我们在上海开了大排档,明年的目標是开连锁店。你们可以用这些配方,在本村开小龙虾店做农家乐,发展旅游业。而且不仅如此,光靠我们自己炒料,累死也供不上。我们打算在泥沛村建一个底料加工厂,再弄个標准化的冷链分拣中心。”
周龙看著安静下来的几桌村民,朗声说道:“配方留在村里,我们出钱建厂,雇咱们村的妇女来炒料,年轻人来分拣打包发货。大家在家门口就能拿工资。”
“至於水面,我们按市面最高价再加百分之十包下来。不仅如此,只要是按照我们標准养出来的虾,不管外头市场行情怎么跌,我们全都按保底合同价兜底回收!年底,村里还能拿工厂的分红。”
周龙看著徐大茂,语气掷地有声:“徐书记,我们不是来买你们的地,我们是来跟泥沛村合伙做一门长久的买卖!”
如果说刚才那一顿“全虾宴”征服了村民的胃。
那周龙这番话,加上陈有云交出配方的绝对诚意,就彻底打穿了这群朴实农民的防备心。
没有虚头巴脑的大饼,只有真金白银的保底和长久的饭碗。
徐大茂颤抖著手接过那几张纸,眼眶有点发热,猛地一拍大腿:“好!痛快!明天一早,村委会盖章,那五百亩水面,就是你们的了!”
周围的村民顿时爆发出了一阵热烈的叫好声。
……
夜深了,宴席散去。
村民们心满意足地各自回家。
周龙和陈有云被安排在村头的一家农家乐里歇息。
折腾了一天,加上喝了点酒,周龙洗了个澡沾著枕头就打起了呼嚕。
陈有云洗完澡,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著。
脑子里一直盘旋著晚上炒十三香时,那种复杂的香料粉在滚油里瞬间融合的画面。
他觉得自己好像对那道“海鲜麻婆豆腐”的残谱,摸到了一点极细微的思路。
虾蟹同源,既然小龙虾能承受住十三香的厚重。
那海鲜凭什么就不能和麻婆豆腐的烈火融合?
他在床上翻了个身,心里烦躁。
陈有云乾脆披了件外套。
他拿了盒烟走出农家乐,打算顺著土路往湖边溜达,想吹吹风清醒一下脑子。
初秋的洪泽湖畔,夜风很凉。
月光照在宽阔的水面上,波光粼粼。
芦苇盪里全是虫鸣声。
陈有云走到周龙白天看中的那片五百亩的承包水域附近。
刚想掏打火机点菸,鼻子却突然抽动了两下。
风里,除了正常的水草腥气,似乎夹杂著一股很奇怪的酸臭味。
再仔细闻,还带著一丝化学药剂的刺鼻味。
他在夜市和菜市场混了这么久,对食材和异味本来就敏感。
加上系统潜移默化的加持,他的嗅觉远超常人。
这水质的味道不对劲!
陈有云心里猛地一沉,立刻把没点燃的烟塞回兜里。
他循著那股酸臭味飘来的方向,猫著腰,借著半人高的芦苇盪掩护,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
走了大概几百米,在一处靠近堤坝的浅滩边,他听到了几声压著嗓子的交谈声。
“妈的,快点倒!別磨嘰了!趁著村里那帮泥腿子睡死了,把这几车料全撒下去。”一个粗哑的嗓音催促著。
“这药粉子味儿太冲了。彪哥说了,这玩意儿烈得很,只要在水里一化开,这五百亩水面明天一早准翻塘,连根水草都活不成。到时候这片死水,我看那姓周的和姓陈的还包个屁!”
借著冷清的月光,陈有云轻轻拨开芦苇。
他隱隱约约看到堤坝上停著两辆没掛牌照的小货车。
四个穿著黑衣服的男人,正两人一组,扛著一袋袋没有包装的蛇皮袋往湖水里倾倒。
倒下去的东西遇到水,立刻翻起一层白色的诡异泡沫。
那股刺鼻的酸臭味,就是从那儿散发出来的。
这帮王八蛋,是在投毒毁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