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比赛大厅上方的巨大电子屏幕上无情地跳动著。
长达两个半小时的烹飪总决赛,已经进入了最白热化的衝刺阶段。
整个场馆內的温度仿佛都因为这几十台同时轰鸣的猛火灶而升高了数度。
排风系统在疯狂运转,却依然抽不干空气中交织瀰漫的各种食材香气。
就在所有的镜头、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两位夺冠大热门身上。
期待著他们接下来的绝妙操作时。
突然,陈有云却做出了一个让全场几百號人同时愣住的举动。
他停下了手里的活儿。
然后直接转身,离开了自己的右侧岛台,径直朝著左侧陈伟雄的烹飪区域走去。
“哎?这小子干嘛去?”
“比赛中途离开自己的灶台,跑別人地盘上,这不合规矩吧?”
观眾席上顿时响起了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
连评委席上的丁老也微微皱起了眉头,半眯著老眼,盯著陈有云的背影。
不知道这不按常理出牌的年轻人在搞什么名堂。
陈伟雄此刻正全神贯注地盯著低温慢煮锅里的温度计。
对於他这种级別的名厨来说,烹飪就是一场绝对精密的科学实验,容不得半点分心。
“陈师傅,打扰一下。”
一个平静的声音,在陈伟雄的耳边突兀地响起。
陈伟雄握著温度计的手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看到站在自己岛台警戒线外的陈有云时,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有事?”陈伟雄的语气虽然有些冷,但並没有敌意。
更多的是出於一个厨师在工作被打断时的防备。
陈有云没有绕弯子,目光自然地越过陈伟雄的肩膀,落在了对方身后的不锈钢废料盆里。
那里,静静地躺著刚才陈伟雄处理海鱸鱼时,剔下来的完整鱼头和一副乾乾净净的鱼骨。
对於陈伟雄来说,这些已经是毫无用处的厨余垃圾了。
“陈师傅,你那案板上的鱸鱼头和鱼骨头,还用吗?”陈有云指了指那堆废料,“如果不用的话,能不能借我使使?”
此话一出,离得近的摄像大哥手都抖了一下。
大厅瞬间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导播赶紧切了个特写,一边是陈有云真诚的脸,一边是那堆废弃的鱼骨。
堂堂总决赛,大家都在拼尽全力展示最高端的技法,你跑去跟对手借厨余垃圾?!
陈伟雄顺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堆鱼骨,又回过头看著陈有云。
作为一个在后厨摸爬滚打二十年的老手,他脑子转得极快。
他看了一眼陈有云灶台上的老豆腐和豆瓣酱,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原本冷峻的陈伟雄,嘴角竟然罕见地扯出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那是一种纯粹在专业领域里,棋逢对手时的惺惺相惜。
“嫌主办方给的底汤不够厚,想借鱼骨重新吊个白汤做底?”陈伟雄擦了擦手,隨口点破了陈有云的心思。
“是。”陈有云大大方方地点头承认。
陈伟雄转过身,直接將那个装鱼骨的不锈钢盆端起来,递到了警戒线边缘。
“拿去用吧。这副骨架留在我这也是直接倒了。”陈伟雄看著陈有云,“我期待你的菜。”
“谢了,陈师傅。”
陈有云接过盆衝著陈伟雄微微点头致意,转身大步走回了自己的岛台。
没有剑拔弩张,没有勾心斗角的算计。
这一刻,在两位厨师之间,只有对烹飪最纯粹的理解和尊重。
但坐在vip前排的林雄可不懂这些。
“他疯了吧!”林雄气得直拍大腿,转头对著身后的海鲜谷高管们大声嗤笑,“你们看看!这就是路边摊出来的泥腿子!改不了捡破烂的臭毛病!在这种级別的赛场上跟我们要饭来了!老陈也是,理这种土鱉干什么!”
二楼看台上,王胖子急得直挠头:“哎哟我的亲娘哎,有云这是唱的哪一出啊?没食材了你跟我说啊,我去找主办方给你要啊,拿人家不要的骨头算怎么回事!”
回到灶台前,陈有云的气场瞬间变了。
手起刀落,“咔嚓”几声脆响,那副完整的鱼骨和鱼头被传家老刀剁成了均匀的大块。
他单手握住大铁锅的锅耳,脚下猛踩风门。
等锅里的底油烧到七成热,冒出微微青烟时,他端起不锈钢盆,將剁好的鱼骨和鱼头“哗啦”一声全部倒进了滚烫的油锅中。
密集的煎炸声瞬间爆开。
陈有云狂野地翻锅,鱼骨在高温热油的煎熬下,表面的蛋白质迅速发生美拉德反应,边缘泛起一层诱人的焦黄色。
原本带血的腥气被高温瞬间蒸发,转化成了一股浓郁的焦香。
就在鱼骨煎至两面金黄的那一瞬间,陈有云左手抄起一壶早就在另一口小灶上煮得滚沸的清汤。
顺著锅边,豪迈地一圈冲了进去!
“呲啦!!”
滚烫的沸水撞击在同样滚烫的焦黄鱼骨上,锅里瞬间升腾起一股巨大的白色蒸汽。
在这股剧烈的物理撞击下,鱼骨中的脂肪和水发生了完美的乳化反应。
短短两分钟,大屏幕的特写镜头里,那锅清汤变成了一锅宛如牛奶般醇厚、纯白的奶汤!
“好漂亮的汤色!”评委席上的一个评委猛地一拍大腿,眼里直放光。
这锅奶白色的浓郁鱼汤,就是陈有云用来给海鲜麻婆豆腐】赋予深厚底蕴的灵魂之水。
鱼汤熬好滤出备用后,陈有云迅速洗锅,重新上火。
然后倒入了刚才提炼出来的那一小碗红亮诱人,散发著海鲜奇香的“极品虾油”。
虾油入锅,温度在猛火的舔舐下疯狂攀升。
红油在锅底不安地翻滚,冒出细密的气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