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景帝没有斥他,也没有否认。
“传胪大典的日子定了吗?”
王承一怔,连忙答道
“回陛下,礼部拟了三日,都在这册子里,请陛下御定。”
说着取出一份折子,双手呈上。
周景帝接过来,翻开看了一眼,合上放在一旁,没有定。
“不急。”他说,“朕再看看。”
王承知道,皇帝说的“再看看”,不是看日子,是看人。
看那些策论,看那些名字,看谁该站在第一排,谁该唱第一个名字。
周景帝走回案前坐下,拿起那份策论,又看了一遍。
这已经是第四遍了。
他不是在看文章,是在看人。
文章可以代笔,可以抄袭,可以反复修改直到完美无瑕。
可策论不一样,策论是没法装的。
一个人心里有没有东西,有没有底气,有没有骨头,写出来就现了原形。
魏逆生的策论,有骨头。
“王承。”
“奴婢在。”
“传朕的口谕给礼部。
今科殿试卷,朕已阅毕。
名次待定,传胪大典择吉日举行。
在此之前,所有试卷封存入库,任何人不得调阅。”
“遵旨。”
王承转身要走,又被皇帝叫住了。
“等等。”
王承回过头。
“玉印的事,不必追究了。”周景帝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既然他取了,就让他拿着。
朕当时说过殿试自取,金口玉言!”
王承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连忙躬身道:“陛下圣明。”
“圣明什么?”周景帝哼了一声,“朕是被那小子算计了。”
“没想到居然自取了?不过倒是有意思。哈哈。”
........
王承退出御书房,站在廊下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沿着回廊往外走。
“好一个魏子。”王承低声自语道
“陛下还没有给,他倒先取了。
这胆子,不是一般的大。”说着王承摇了摇头,又叹了口气。
“也不知是冯公教的,还是他自己天生的。”
不过,想了想,又觉得不管是谁教的。
这个魏逆生,确实不一般。
不是那种乍一看惊才绝艳,细一品却不过如此的类型。
倒是像一壶好茶,第一口觉得香,第二口觉得醇
第三口回甘上来,才知道前面那两口都只是前戏。
王承想起这三年来,皇帝对魏逆生的态度。
从一开始的“好一个烈子”
到赐鱼袋、赐玉印,再到说“朕等着你长大”
魏逆生杀姜钰下大狱时的不杀、不审、不交刑部,到殿试时将玉印放在案上。
每一步,都不像是在对待一个普通臣子
倒像是在打磨一块璞玉
看着,等着,推着,有时也晾着,却从不曾放下。
“唉!”王承轻声叹了一句。
“魏子,圣意正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