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是陈平安?”
声音不高,却带着几分轻飘飘的审视。
陈平安抬眼,看向那锦袍少年。
对方脸色过白,眉眼倒是生得不错,只是那双眼里总带着些高高在上的味道。身边跟着的那具瘦长黑尸,手脚极长,垂首而立,气息很强。
一看便知,不是寻常出身。
陈平安神色平平,只回了两个字,道:“是我。”
锦袍少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又在他身后的独目女尸上停了停啧啧道:“外门榜首,列名册第一个过。又被筑基长老亲口点进甲册,这几日,你的名气倒是不小。”
陈平安没有接他这话,只淡淡道:“虚名而已。”
“虚名?”
锦袍少年像是听见了什么有趣的话,笑了一声,笑道:能被点进甲册,就不是虚名,寻常内门弟子,入门之后领份例、挑洞府、接堂口差事,也就这样了。”
“可甲册不同。”
陈平安心里微动,面上却不露声色。
他原本就想知道阴骨堂到底是做什么的。
眼下这人主动开口,倒正合他意。
锦袍少年似乎也不在意他接不接话,只继续道:“阴骨堂,管的就是甲册弟子的主尸定籍。”
“入堂之后,先验主尸,再定供养,最后择尸路。”
“尸成器,宗门才会继续投东西养你。”
“尸不成器,甲册也只是挂个名。”
说到这里,他看向陈平安身后的独目女尸,眼底掠过一丝若有若无的轻慢。
“你这具尸,倒是有些邪性。”
“不过邪性归邪性,能不能入阴骨堂的眼,就不好说了。”
陈平安听着,心里却已将这几句话记下。
验主尸。
定供养。
择尸路。
原来阴骨堂不是让他们另选一具尸,而是看他们手里这具主尸,值不值得宗门继续养。
这样一来,阴镯给的“藏锋择尸”,便也说得通了。
这“尸”,不是另选一尸。
而是给自己的尸,择一条后路。
陈平安看了锦袍少年一眼,道:“师兄似乎知道得不少。”
锦袍少年笑了笑,傲然一笑:“知道一点。比你这种刚从外门爬上来的,自然要多些。”
这话说得不重,却带着几分高高在上的意味。
陈平安没有恼,只问道:“既然是验尸定路,那师兄为何站得最前?”
锦袍少年眯眼看了他一下,道:供养这种东西,自然是越早选越好,阴骨堂给的第一份甲册供养,可不是外头那些寻常尸材能比的。”
“有些东西,晚一步,便未必轮得到。”
陈平安眉头一皱。
争先?
原来争的是这个。
可阴镯给的是——
祸在争先。
这说明,先选未必是便宜,更可能是坑。
陈平安想到这里,反而越发不动声色,只轻轻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锦袍少年见他还是这副平静模样,知道这人什么都不懂后,眼底那点轻蔑更明显了点,道:“陈师弟能入甲册,想来也是有几分手段的。”
“不过阴骨堂和外门斗法不同。”
“外头争的是胜负。”
“这里争的,是往后的路。”
“路若选错了,可不是输一场那么简单。”
陈平安淡淡道:“多谢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