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陈平安心念一动。
独目女尸无声上前。
一步。
两步。
三步。
惨白尸面。
独眼半垂。
另一边空掉的眼眶黑洞洞的,比起其他几名甲册弟子的阴尸,她卖相绝谈不上好。
残眼。
女尸。
身形也不高大。
若只看表面,甚至像一具当初在尸棚里被挑剩下的残尸。
殿前几人看了两眼,神色都有些古怪。
他们虽听过陈平安这个名字,却未必真清楚他这具尸的来历。
如今一看,其中有人心中难免生出几分轻视。
这就是外门榜首的主尸?
看着…也不过如此。
只有齐长老没有露出轻视。
他盯着独目女尸看了片刻,忽然抬手一指。
一缕灰白法力落到独目女尸身前。
那法力没有伤她,只像一缕阴风,从尸身上轻轻刮过。
下一刻,独目女尸胸口深处,忽然有两股极淡气息一闪。
一缕黑红。
一缕冷白。
来得快。
散得也快。
可齐长老的眼神,却在这一瞬微微一凝,带着点惊色道:
“心火?”
“肺金?”
“两道尸煞?”
陈平安心头猛地一紧。
看出来了。
这筑基长老,果然不是外门那些弟子能比的!
只一眼,便看出了独目女尸体内两道尸煞?!
殿前其他人听到这四个字,神色也都变了,面面相觑,神色大惊。
心火?
肺金?
一具残眼女尸,竟然已经蕴出了两道尸煞?
那锦袍少年脸上,也多了几分惊色。
他本以为陈平安这具尸卖相残缺,必定只是侥幸养成。
可现在看来,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齐长老没有继续往深处问,只看着陈平安,道:“这具尸,不是寻常养法。”
陈平安低头道:“弟子侥幸得了些尸材,乱养出来的。”
这话说得极稳。
既不承认来路。
也不说得太满。
魔门弟子,各有机缘,本就寻常。
真要什么都刨根问底,反倒不合规矩。
齐长老似乎也没有追问的意思,只淡淡道:“乱养能养出心火、肺金,倒也算你有些运气。”
说到这里,他袖袍一拂。
三口黑棺再次往前挪了一寸。
“到你选了。”
“黑煞一类。”
“血髓一类。”
“白骨肺晶一类。”
“选定之后,当场入尸。”
陈平安没有立刻答话。
他先看左棺。
黑煞一类尸气最重,若用在独目女尸身上,短时间内必然能壮一层煞气。
但尸气太杂。
独目女尸现在走的是五脏尸基,心火、肺金已经初显,若贸然灌入太多杂煞,未必是好事。
再看中棺。
血髓一类刚才已经有人试过。
见效的确快。
但反冲也重。
独目女尸本身就邪门,若再用这种拔高血髓的猛药,谁知道会不会让她那点不受控的邪性更重。
至于右棺……
白骨肺晶一类。
不壮血肉。
不涨尸力。
只入肺骨,养金煞。
听上去最不起眼。
可“肺骨”二字,却让陈平安犹豫了…
独目女尸如今已有肺金尸煞。
虽还不算强,却正是他手里最压箱底的一张牌。
更重要的是,就在陈平安目光落到右棺上时,独目女尸那只垂在身侧的手指,极轻地动了一下。
很轻。
轻到旁人几乎察觉不到…
可陈平安通过尸线,却感觉得清清楚楚。
她体内那缕肺金尸煞,动了!
不是躁动。
也不是抗拒。
而像是被什么同源之物,轻轻牵了一下?
陈平安心里顿时一定。
藏锋择尸。
这“尸”,不是另选一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