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
外门执事院。
赵庸几乎是一路小跑冲进来的。
他脸色发白,额头上满是细汗,进门时脚下一绊,险些撞在门槛上。
“叔!”
屋内,一个灰袍中年正坐在桌旁喝茶。
正是外门赵执事,赵东。
当初在阴池旁,赵庸抢尸不成,被独目女尸反冲,赵东也曾亲自出面,想替赵庸把那具独目女尸压下来。
那时候的陈平安,只是个丙下弟子。
在赵东眼里,不过是随手便能按下去的小人物。
可此刻,赵庸脸上的慌张,却让赵东眉头一下皱了起来。
赵东冷声道:“慌什么?好歹也是炼尸宗弟子,像什么样子?”
赵庸却顾不上这些,压低声音急道:“叔,出事了!”
赵东端着茶盏的手没有动,只淡淡问了一句:“谁死了?”
赵庸咽了咽口水,声音都低了几分:“不是谁死了,是陈平安。”
赵东眼皮微微一抬,道:“陈平安?”
这个名字,他一时还真没有立刻想起来。
赵庸急道:“就是当初阴池旁,那具独目女尸的主人!”
赵东眉头一皱。
独目女尸。
抢尸。
孙六。
还有那个当初低着头,却硬是没把尸交出来的丙下弟子。
几段记忆,一下翻了上来。
赵东想起来了。
他放下茶盏,皱眉道:“他怎么了?”
赵庸脸色更白了几分,道:“他入内门了。”
赵东冷笑一声:“入内门又如何?外门每隔些日子,总有几个能爬上去的。”
赵庸声音压得更低:“他还进了甲册。”
赵东脸上的冷笑,顿时一僵。
屋内一下安静了几分。
赵庸喉结滚了滚,又补了一句:“听说……今日他还去了阴骨堂。那具独目女尸,被阴骨堂定了中上供养。”
啪。
闻言,赵东脸色顿时一变。
他手里的茶盏一个没拿稳,砸在桌面,茶水溅出半圈。
“中上供养?”
赵东猛地坐直了身子。
赵庸点头,声音有些发虚:“外头已经传开了。说他那具残眼女尸,在阴骨堂里被齐长老亲自验过,还定了肺金尸路。”
赵东没有再说话。
可那张脸,已经越来越难看。
入内门?
进甲册?
阴骨堂定籍?
主尸中上供养?!
如果只是普通内门弟子,赵东还不至于如此。
外门执事虽然比不上内门弟子,可他在外门经营多年,总有些人脉手段。
可甲册不同。
入了甲册,就代表这人已经被宗门看见了。
进了阴骨堂,更代表那具主尸有了供养档。
这样的人,已经不是他一个外门执事能随意揉捏的了。
更麻烦的是——
他和陈平安之间,并不是没有旧账。
当初那事,赵庸抢尸在前。
他赵东压人在后。
临走时,还撂过狠话。
那时候没什么,毕竟一个丙下弟子,便是真记恨,又能如何?
可现在不同了。
若陈平安真记着这笔账,哪怕眼下不动,等日后站稳内门,再回头来找他这个外门执事算账,也不是不可能。
赵东眼底阴晴不定。
赵庸站在一旁,声音都有些发颤:“叔,他不会来找我们吧?”
赵东冷冷看了他一眼:“现在知道怕了?”
赵庸嘴唇动了动,却不敢反驳。
他是真怕。
当初那具独目女尸给他留下的印象太深。
更别说如今那具尸还被阴骨堂定了中上供养。
赵东沉默良久,忽然问道:“你觉得该怎么办?”
赵庸一怔,而后下意识道:“把他杀了?”
赵东眼神阴沉:“杀?”
赵庸神色慌张,道:“那叔说该怎么办?”
赵东冷笑道:“你杀得了吗?”
“他刚入甲册,阴骨堂刚给他定籍,对宗门来说,是极为有用的人才。这个时候他若是出了事,你猜会不会有人查?”
赵庸额头冷汗顿时更多了。
赵东又道:“便是没人查,你以为那具中上供养的独目女尸,是摆着看的?”
“当初你连她都压不住,如今还想杀人?”
赵庸低下头,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赵东深吸了一口气。
杀,是下策。
而且是极险的下策。
现在最稳的,只有另一条路。
赔。
趁陈平安刚入内门,旧账还没翻出来之前,先递一份礼过去。
哪怕不能一笔勾销,至少也要探一探口风。
想到这里,赵东眼神一点点定了下来,冷声道:“去,把我柜子里那袋白骨砂取出来,还有两张贡献木符。再把那卷阴尸窟外围残图也拿出来。”
赵庸脸色微变:“那残图不是你留着……”
赵东声音一沉,喝道:“让你拿就拿。”
赵庸不敢再说,连忙转身去取。
不多时,桌上便多了三样东西。
一小袋白骨砂。
两张贡献木符。
还有一卷边角发黄的旧皮图。
赵东看着这三样东西,脸上肌肉微微抽了抽。
肉疼。
自然是肉疼的……
可比起日后被陈平安记恨,这点东西还给得起。
尤其那卷阴尸窟残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