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冲一拳落空,不收拳,左膝提起,猛顶陈国涛的腹部。这一膝又快又重,膝盖带着全身的冲劲撞过来。
陈国涛的反应比他更快。他的右腿像弹簧一样弹起,脚底精准地踏在张冲的膝盖侧面。不是硬碰硬,是借力打力。张冲的膝盖被这一脚踏偏了方向,整个人重心前倾,脚下踉跄。
张冲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他还没稳住身子,陈国涛的左脚已经起来了。一记低扫腿,脚尖抽在张冲的小腿迎面骨上。力道不大,但位置刁钻到了极点——迎面骨上只有一层薄薄的皮肤,下面是敏感的骨膜,被击中后的疼痛是刺骨的。
张冲闷哼一声,右腿一软,单膝跪了下去。但他到底是兽营出来的,咬着牙硬撑着站起来,右肘横抡,砸向陈国涛的太阳穴。这一肘要是砸实了,不死也得脑震荡。
陈国涛不退反进。他左脚向前一跨,身体前倾,右腿从身后画出一道弧线,一记高位扫腿直奔张冲的头部。腿风凌厉,带着破空之声,速度快到邓振华在一边都没看清。
蒋小鱼在一边惊叫出声:“卧槽!”
鲁炎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邓久光站在木屋门口,眯着的眼睛完全睁开了。
柳小山双手抱胸,嘴角动了一下,低声说了一句:“好腿法。干净利落,没有多余动作。这是真功夫,不是花架子。”
张冲本能地抬手格挡,但陈国涛的腿在半空中突然变向——不是扫头,是下压,脚后跟砸在张冲的肩膀上。这一砸力道十足,张冲整个人被砸得往下一沉,肩胛骨像是被铁锤敲了一下,整条右臂瞬间发麻。
张冲咬着牙,左手挥拳想反击。陈国涛的右腿刚落,左腿又起来了——一记侧踹,脚底板蹬在张冲的胸口。张冲被踹得往后退了三步,胸口发闷,呼吸一滞。
陈国涛没有追击。他站在原地,收回腿,稳稳地站着,呼吸平稳,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张冲站稳了,大口大口地喘气。他没有受伤,但他知道自己输了——对方打了他四下,小腿、肩膀、胸口,每一下都不重,但每一下都打在了最要命的位置。不是打不过,是无法还手。
“你的腿法……”张冲的声音有点发涩,“谁教的?”
“小时候跟我爷爷学的。夜老虎侦察连又练了几年。”陈国涛说,“想学吗?想学可以教你。先把马步扎一个月。”
张冲瞪大了眼睛:“一个月?扎马步?”
“一个月算少的。”陈国涛笑了笑,“我小时候扎了三年。”
张冲张了张嘴,看了看陈国涛,又看了看他那两条看起来并不粗壮却力量惊人的腿。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不像是在开玩笑。
“服了。”张冲低下头,“你厉害。”
陈国涛走过去,伸出手。张冲看着他伸出的手,犹豫了一下,握住了。陈国涛用力一拉,把他拉了起来,伸手拍了拍他肩膀上的灰。
训练场上安静了一瞬。蒋小鱼在一边看呆了,嘴巴张着忘了合上。鲁炎面无表情,但插在口袋里的手握成了拳头。柳小山双手抱胸,嘴角动了一下。邓久光站在木屋门口,眯着的眼睛微微睁开了一条缝。
顾长风一直站在队伍前面,双手插兜,歪着头看着这一幕。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嘴角始终挂着那丝懒洋洋的笑意。
等张冲站稳了,他才开口,声音不大,语气随意得像在问“吃了没”:“还要再挑一个吗?”
张冲猛地抬起头,看着他。顾长风歪了歪头,目光从他身上移开,扫了一眼他身后的蒋小鱼和鲁炎,然后又收回来,落在张冲脸上。那眼神没有任何挑衅的意思,甚至带着几分真诚,但张冲的脸还是涨红了。
蒋小鱼赶紧跑过来打圆场:“顾队,不挑了不挑了!张冲就是跟你们开个玩笑,开玩笑的!”他一边说一边拉住张冲的胳膊往后拽,压低声音,“张冲,别丢人了,走,回去洗把脸。”
张冲甩开他的手,站在原地没动。他看了看顾长风,又看了看顾长风身后那七个人——邓振华在抠指甲,史大凡在喝茶,老炮在发呆,小庄在看海,强子在活动手腕,耿继辉抱着文件夹,陈国涛已经把手插回口袋了。每个人都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甚至没有人多看他一眼。
他忽然觉得很没意思。不是被人打败的没意思,是人家压根没把他当对手——他们不是在跟他比,是在给他上课。上课上完了,老师问“还要不要再上一节”,不是挑衅,是真心觉得他需要多练练。
张冲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不挑了。”
顾长风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邓振华在后面小声对史大凡说:“疯子这嘴,比他的枪还厉害。刚才那句话,‘还要再挑一个吗’——听着像是关心人家,实际上比骂人还狠。”
史大凡端着保温杯:“他是真的在关心。”
“你信?”
“我信。他只是太诚实了,诚实也是一种打击。”
邓振华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又说不过他。
邓久光从木屋门口走了过来,站在陈国涛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他的腿上,又从腿上移回脸上。
“腿法有底子。谁教的?”
“我爷爷。小时候跟着练过几年。”
邓久光点了点头:“难怪。你这腿法不花哨,但管用。行,明天开始,你跟蒋小鱼他们一起练。”
陈国涛点头:“是,班长。”
邓久光转头看了顾长风一眼:“你们这八个人,没有一个简单的。尤其是他,”他用下巴指了指陈国涛,“底子好,还肯练。这种兵不多见。”
顾长风笑了笑:“教练过奖了。老陈以前在夜老虎侦察连当排长,后来因为受伤退了选拔,养了两年伤才回来。他能有今天,靠的不是底子,是那两年没放弃。”
邓久光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受伤还能恢复到这程度,不容易。”
柳小山也从场边走了过来,双手抱胸,站在邓久光旁边。他看着陈国涛,嘴角挂着一丝难得的笑意。
“老邓头很少夸人。”柳小山说,“他说的‘底子不错’,就是很厉害的意思。我带队这么多年,能让他说出‘腿法有底子’的,你是第三个。”
陈国涛微微一愣:“前两个是谁?”
“第一个是他自己。第二个是向羽。”柳小山说,“你是第三个。”
训练场上又安静了一瞬。蒋小鱼的嘴巴张得更大了。鲁炎的眼皮跳了一下。张冲站在一旁,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柳小山又看了顾长风一眼:“顾队长,你手下藏龙卧虎啊。狼牙的后勤仓库,到底还藏着什么人?”
顾长风笑了笑:“班长,我们真的是后勤兵。搬箱子、记记账,业余时间学点防身术。不值一提。”
柳小山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你接着编”,但他没拆穿,只是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邓久光也没再说什么,走了两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明天早上五点,训练场。别迟到。”
陈国涛对着他的背影点了点头。
海风吹过来,椰子树哗哗响。远处的海面上,浪花一波一波地涌来。
蒋小鱼拉着张冲走了,鲁炎跟在后面,脚步比来时快了一些。
邓振华凑到史大凡耳边,压低声音说:“耗子,你刚才看清老陈的腿了吗?”
史大凡端着保温杯,喝了一口:“看清了。”
“看清了几腿?”
“四腿。左腿一下,右腿三下。”
“我怎么只看到两下?”
“因为你眼睛跟不上。”
邓振华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没法反驳。
他转头看了一眼陈国涛。陈国涛正弯腰捡起地上的作训服外套,拍了拍上面的沙子,动作不急不慢。那两条腿看起来普普通通,跟强子的粗腿、张冲的长腿都不一样,但就是刚才那几秒钟,它们变成了武器。
邓振华忽然觉得,这两个月,海训场的日子,怕是不会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