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一些小衝突中来到了圣诞节。
霍格沃茨特快在细雪中缓缓驶离站台时,凯文整张脸都贴在车窗玻璃上,呵出一小片白雾。
“明年我一定要进院队!”他第一百零一次发誓,鼻子在冰冷的玻璃上压得扁平,“波特那副嘴脸,你看到了吧亚里斯?他在扫帚上那副德行,好像整个球场都是他家后院!”
亚里斯坐在他对面,膝盖上摊著一本《如尼文初级变体考据,闻言从书页上抬起视线,推了推眼镜。
“你从比赛结束说到现在,凯文。如果咒语的重复次数能决定威力,你的明年我要进院队』已经足够把波特的扫帚炸成火柴棍了。”
“我是认真的!”凯文转过身,棕色捲髮翘起几撮。
亚里斯的目光又落回书页,“但你目前的飞行水平,离院队標准还有距离,上次飞行课,你转弯时差点撞上看台的立柱。”
“那是意外!风太大了!”凯文反驳,但声音小了些,耳朵有点红,“而且,我后来不是稳住了吗?”
“在距离立柱三英寸的地方。”亚里斯翻过一页,“如果那是个游走球,你已经下场了。”
凯文瘪了瘪嘴,不情不愿地承认:“好吧,我会练,反正假期有整整两周,村子里空地多的是,你可以陪我练,我是说,如果你愿意的话。”
亚里斯的手指在书页边缘停了一下,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窗外风景从苏格兰的荒原渐变成英格兰中部覆盖薄雪的田野,凯文终於安静下来,趴在桌子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盯著窗外飞驰而过的树影。
“不知道西弗勒斯一个人在学校怎么样了。”他忽然说,声音闷闷的。
“他会过得很好。”亚里斯说,语气很確定,“有求必应屋的魔药台,图书馆,还有我们留下的那堆书。对他来说,安静可能比热闹更舒適。”
“可那是圣诞节。”凯文嘟囔,“每个人都该回家过圣诞。”
“不是每个人。”亚里斯看向窗外,村庄的轮廓已经出现在远处,“而且伊恩走之前给他留了毛衣,还有那么多材料,我们也留下了礼物。”
“说到礼物——”凯文突然又精神起来,弯腰从座位底下拖出他的行李箱,翻找起来,“这个,我包得可好了,你不能笑,我第一次用包装纸……”
亚里斯看著凯文手忙脚乱地从箱子里掏出一个用银绿色星星纸包得歪歪扭扭、丝带打得像个死结的长方形包裹,嘴角弯了一下。
“我不笑。”他说,然后从自己隨身携带的羊皮纸袋里拿出一个深蓝色、用墨绿色细绳整齐捆好的小盒子,放在桌上推过去,“你的。”
两人交换了礼物,但都没拆,这是他们从小到大的约定,礼物要留到圣诞早晨,在自家圣诞树下打开。
火车鸣著笛驶进站台,蒸汽瀰漫中,凯文一眼就看见了站台上朝他挥手的沃克夫人。
“妈妈!”他几乎是跳下火车的,行李箱差点脱手,还是亚里斯在后面帮他託了一把。
“凯文!亲爱的!”沃克夫人,一个有著和凯文一样棕色捲髮和雀斑的圆脸女人张开手臂接住衝过来的儿子,在他脸颊上重重亲了两下,“看看你!长高了!袍子袖子都短了!”
“妈妈——”凯文拖著长音抗议,但脸上笑容咧得大大的。
“亚里斯。”索恩夫人也走了过来,她是个高挑优雅的女人,浅棕色的头髮在脑后挽成整齐的髮髻,和亚里斯一样的灰蓝色眼睛带著笑意,“路上顺利吗?”
“顺利,妈妈。”亚里斯礼貌地点头,然后转向沃克夫人,“下午好,沃克夫人。”
“好孩子。”沃克夫人鬆开凯文,揉了揉亚里斯的头髮,“莉莎,你看这两个孩子,在霍格沃茨吃了什么好东西,都长个了!”
索恩夫人微笑:“看来霍格沃茨的伙食名不虚传。走吧,马车在等了,家里壁炉烧得正旺。”
两辆老旧的魔法马车等在站外,拉车的是两匹温顺的杂色老马,这个偏僻小村的巫师们还保持著一些更传统的习惯。
回家的路上,凯文挤在母亲身边,喋喋不休地说著霍格沃茨的一切:礼堂天花板会变的天花板,会移动的楼梯,差点没头的尼克的忌日晚宴,还有飞行课——
“妈妈,我飞得可好了!霍琦夫人说我有天赋!”凯文眼睛发亮,“我明年一定要进院队!斯莱特林队!我要当追球手!”
“好好好,当追球手。”沃克夫人笑眯眯地听著,眼里带著温和的笑意。
两辆马车在村口分道,凯文扒著车窗朝亚里斯挥手:“明天见!记得来吃肉桂卷!”
亚里斯点了点头,也挥了挥手。
平安夜早晨,凯文是被楼下飘来的烘焙香气唤醒的。
他穿著睡衣衝下楼时,厨房里已经一片暖烘烘的忙碌景象。
沃克夫人繫著沾满麵粉的围裙,正从烤箱里取出又一盘金黄色的肉桂卷,空气里瀰漫著糖、肉桂和黄油混合的甜香。
“圣诞快乐,妈妈!”凯文凑过去想偷拿一个,被沃克夫人用木勺轻轻敲了下手背。
“洗漱,换衣服,然后来帮忙。”沃克夫人说著,眼里却满是笑意,“亚里斯和他父母一会儿过来,我们要准备下午茶。”
凯文飞快地冲回楼上,十分钟后穿戴整齐地下来,开始笨手笨脚地帮母亲搅拌糖霜,结果洒了半桌。
“梅林啊,凯文,你就不能小心点?”沃克夫人嘆气,但语气里没多少责备。她一边用清理咒处理桌面,一边状似隨意地问:“在学校怎么样?交到朋友了?”
“嗯!”凯文用力点头,舔了舔沾了糖霜的手指,“伊恩和西弗勒斯,我跟你说过的,我们一个寢室。伊恩是博克家的,但他爸妈特別开明,他妈妈是圣芒戈的治疗师!西弗勒斯……他魔药特別厉害,斯拉格霍恩教授都夸他。”
“博克家?”沃克夫人顿了顿,“是那个博克家族?”
“很远的旁系啦。”凯文摆摆手,“伊恩说他家好几代都没跟翻倒巷那边来往了,他爸爸在魔法部工作,人很好的!”
沃克夫人点点头,继续给肉桂卷淋糖霜:“那个西弗勒斯呢?姓什么?”
“斯內普。”凯文说,然后像是想起什么,声音低了些,“嗯……是混血,埃弗里那伙人总找他麻烦。”
搅拌碗里的动作停下了。
沃克夫人转过身,表情严肃了些:“埃弗里?五年级那个埃弗里?”
“妈妈你知道他?”
“知道一点。”沃克夫人放下木勺,擦了擦手,“他父亲在魔法部……名声不太好。你们没惹麻烦吧?”
凯文张了张嘴。
“没有。”最终,他听见自己说,声音有点不自然,“就是……有点小摩擦,我们能处理好。”
沃克夫人盯著他看了几秒,那双和凯文一模一样的棕色眼睛仿佛能看透一切,然后她嘆了口气,转过身继续淋糖霜。
“听著,凯文,”她背对著儿子,声音很平静,“斯莱特林……和家里不一样,有些家族把血统看得比梅林还重。”
“我知道。”凯文闷闷地说。
“你知道,但你不认同。”沃克夫人转过身,手上还拿著糖霜碗,表情却柔和下来,“这没什么不好,凯文,你爸爸和我,我们从来不在乎那些。但你要明白,在有些人眼里,选择和谁做朋友……本身就是一种立场。”
凯文抬起头:“西弗勒斯是我朋友,伊恩也是,亚里斯也这么认为。”
沃克夫人笑了,走过来用沾著麵粉的手捏了捏凯文的脸:“那就行了。朋友就是朋友,不管他姓什么,只是……”
她顿了顿,“小心点,好吗?你爸爸在神奇动物管理司工作,见过太多因为不懂小心』而受伤的人和动物。”
“我会的。”凯文认真点头,然后想起什么,“对了妈妈,圣诞节后我想买把新扫帚,横扫系列的基础款就行,我想多练习飞行,明年参加院队选拔——”
“等你爸爸晚上回来,你自己跟他说。”沃克夫人眨眨眼,“不过我可以先透露,他上个月就在《预言家日报上圈出扫帚gg了。”
“耶!”凯文跳起来,差点又碰翻糖霜碗。
下午两点,索恩一家准时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