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陈可愿只是一个正七品的礼科给事中,但他之前还是在国子监进修过,並出任从八品国子监助教,对天朝歷朝歷代的那些权臣故事还是略知一二的。
加上在蒋洲被严嵩一派构陷下狱之前,也与陈可愿进行出使扶桑的交流並匯总合著《出使录一书。这就使得陈可愿对扶桑的大致国情还是知晓一些的。
当陈可愿听到上杉定虎提及藤原清定的名號,以及辽东水师所掌握的情报后,他就意识到,曾经那个被称之为扶桑副王的源长庆三好长庆都不是藤原清定的对手,就算自己见到了扶桑名义上的国主源义氏,並与其达成协议,到最后能否实行还得看藤原清定的態度。
不过,陈可愿也庆幸自己没有先去扶桑九州。他在离开京师之前,就从朝鲜使臣的口中获知了扶桑有再度陷入南北朝混战的跡象,源宗麟大友宗麟、大江元就毛利元就、宗晴康等扶桑九州、西国的诸侯拥立南朝皇室末裔丰成征西宫丰成为帝。
对於源宗麟、大江元就等扶桑九州、西国的诸侯,陈可愿还是了解一些的,其中源宗麟更是与佛郎机人往来甚是频繁。
要知道,佛郎机人曾联合倭寇袭扰浙江、福建、广东等大明沿海诸省,还诱拐人口、烧杀抢掠等无恶不作。
这就让陈可愿对扶桑九州、西国的诸侯並无好感,更不希望他们能在对抗源义氏、藤原清定的过程中处於上风。
可天朝歷史上,被授予总百揆之人基本上是权臣篡位前的顶级加官,例如桓玄、刘裕、萧衍、陈霸先、李渊、朱温等。
这下陈可愿就有些犯了难,他此行是奉嘉靖皇帝朱厚熜之命出使扶桑,一方面是为了重新缔结与扶桑的勘合贸易,一方面是为册封新任的扶桑国王做准备。
按天朝歷朝歷代权臣的故事后续发展来看,陈可愿倒是觉得大明册封源义氏为扶桑国王后,都不一定能坐稳多长时间。
而上杉定虎为了提现上杉家重视此番大明遣使来访,便决定好好招待大明使团,便在上平寺城本丸大广间里设宴,还命人火速从美浓招来了一同参阵的猿乐师大藏信安、大藏新之丞父子,让他们为大明使团表演能乐。
原本,大藏信安、大藏新之丞父子是奉上杉清定之命,隨上杉家大军一同出阵,待近畿诸国完全静謐后,为参阵诸將表演能乐的。
作为总大將的上杉定虎並不是沉迷於歌舞酒宴之人,她便没有让大藏信安、大藏新之丞父子隨本队一同行动,而是將他们安置在了邻近近江、伊势两国境目地带的大垣城,准备等近畿诸国的战事结束后,再命他们前往京都,为参阵诸將表演能乐。
虽然此时的近江全境並没有静謐,但上杉定虎还是为了给大明使团留下一个好印象,还是做出了为大明使团设宴接风洗尘的决断。
在上杉定虎看来,眼下上杉家在南近江诸郡已经占据优势,並遏制了六角家的多路攻势,且自己还在观音寺城周边留下了本队两万余眾,就算六角家、仁木家获知了大明使团进入上杉领之事,也无法在短时间內突破重重防线抵达上平寺城外。
再加上,此时的上平寺城中不单单有五百名驍勇善战的左龙捷备常备军势,暗中还有以峰坊、谷坊等人为首,直属於千秋上杉家的轩辕眾、户隱眾忍者们严密监视著城池周边。
由於李华梅深知白木行久与上杉家之间的过节,生怕他会控制不住而生出事端,便只带上副將杨希恩一人隨陈可愿赴宴。
出乎陈可愿、李华梅、杨希恩三人意料之外的是,大广间里空荡荡的,只有上杉定虎一人端坐於右首之位,还有一名与其相貌一模一样之人端坐於后。
“贵使、李军门、杨副將请入座,在下已略备酒水,代我主为诸位接风洗尘,明日就安排使团前往相州。”上杉定虎恭恭敬敬的说道。
出於大明使团的安全考虑,上杉定虎並没有召集参阵诸將一同前来赴宴,避免大明使团抵达上杉领的消息过早被六角家、仁木家、三好家、松永家等反上杉家一方势力知晓。
“让藤原御史大夫费心了,那我等就恭敬不如从命了。”陈可愿见桌上儘是鱼膾、霜蟹越前蟹等自己平时只能远观不能品尝的菜餚后,高兴的说道。
“藤原御史大夫真可谓是少登华要,如此年轻便手握兵权,身居高位,看来前途不可限量啊!”李华梅在入座后便夸耀了一番上杉定虎。
“李军门谬讚了,在下曾听闻李军门有著翔緋虎』之称,不仅治军严谨,还作战勇猛,此番能与陈春垣给諫春曹给諫、春官常侍,礼科给事中唐名一同出使我国,之后归国必然能获得天朝重用吧?”上杉定虎看著对面身著红衣劲装,英气冷峻的李华梅笑著说道。
“藤原御史大夫说笑了,在下只是一介白身,並无任何官爵。若不是叔父与家父的门生故吏支持,也无力率水师出海。”李华梅有些无奈的说道。
“这······”上杉定虎眼见李华梅有难言之隱后便收起了笑容,她原以为像李华梅这般有统兵之才的女子会被大明重用。
“李军门就不要说扫兴的话了,此番能隨本使一同出使扶桑,不也是朝廷特许吗?”陈可愿倒是没有李华梅那么多的烦恼和顾虑。
“用天朝的话说,李军门是巾幗不让鬚眉,不亚於花木兰、穆桂英、梁红玉等。”上杉定虎在察觉到气氛有些尷尬后,隨即话锋一转道。
“与藤原御史大夫相比,在下的成就恐怕还算不上什么吧?”李华梅不由得冷笑了一下后说道,她在见到上杉定虎的第一眼,就察觉到上杉定虎並非男儿身,也从部下白木行久处了解了一些关於上杉家的情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