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3年,他在根据地接的新兵。
那时候雷震十七岁,瘦得跟竹竿似的,风吹就倒,但眼睛亮,看人的时候不躲不闪。
分到独立团,在刘国清手下当兵,从新兵蛋子干到班长,从班长干到排长,一步步往上走。
后来部队整编,各自东西,没想到在这儿碰上了。
“好你个雷震,”刘国清放下茶杯,站起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都混到少校了?”
雷震嘿嘿一笑,挠了挠后脑勺,那憨样跟当年在根据地时一模一样。
“教导员,不对,参谋,也不对,现在得叫您刘书记了。”
他目光转向杨秀芹,看见了那个抱着孩子的女人,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去,规规矩矩喊了一声:“杨大姐!”
杨秀芹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上尉,认出来了。
“你是——1943年那个——小雷震?”她语气里带着惊讶,“你这都当团长了?”
雷震咧嘴笑了。
他在部队这些年,从班长到排长,从排长到连长,从连长到营长,去年刚提的团长。
一路走过来,靠的不是关系,是运气和本事。
“是啊大姐,要不是您跟刘参谋,我也不会有今天。后来,我去参加朝鲜战争,回来后分到武装部,我现在负责闽省军区的招兵工作,京城的兵,我负责带过去。”
他的声音大了些,带着点激动,也带着点感激。
这话不是客气。那会儿他在根据地,家里穷得叮当响,吃了上顿愁下顿。
是杨秀芹看他可怜,给他塞了两个窝头,又托人把他带到部队。
刘国清手把手教他打枪、投弹、挖战壕,把他从一个啥都不会的农村孩子练成了兵。
没有这两位,他雷震可能还在老家种地,哪能穿上这身军装?
杨秀芹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感慨。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广中,又看了看雷震,说了句:“你现在比那时候壮多了。”
雷震憨憨地笑着,又从随身的挎包里掏出一把水果糖,塞给刘大中和许婉婷。
刘大中接过去,剥开一颗塞嘴里,眼睛亮了,含混不清地说了句“谢谢雷叔叔”。
叙旧的话说完了,雷震转过身,看向阎阜贵,脸上的笑容收了几分,换上那副接兵干部该有的正经表情。
“阎解成同志是哪位?”
阎解成从屋里出来,走到雷震面前站定,脚跟并拢,声音有点抖,但每个字都清楚:
“报告首长,我是阎解成。”
雷震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点了点头,问了几个常规问题——年龄、籍贯、文化程度、家庭成分。
阎解成一一回答,声音比刚才稳了些。
雷震把阎解成的档案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看完合上,塞进公文包里。
他拍了拍阎解成的肩膀,说了句“合格”,然后转身朝刘国清和杨秀芹点了点头,带着阎解成往外走。
阎解成走到院门口,停下来,转过身,看着阎阜贵和杨瑞华,跪下磕了个头,站起来,跟着雷震出了门。
阎阜贵站在院门口,看着儿子上了车,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他用手背擦了擦,又擦了擦,擦不干净。
杨瑞华站在他旁边,也在抹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