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大勇点了点头,转身出了办公室。
刘国清站在窗前,点了根烟。
杨卫国在李怀德的制衡下,应该安分。
计划司办公室的门关着,刘国清站在窗前把那根烟抽完,转过身坐回办公桌后面。
周至柔进来,说杨厂长到了。
刘国清点了点头。
杨卫国今天换了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袖口磨出了毛边,扣子倒是一个不落扣得严严实实,人站在门口,腰杆挺得笔直,但眼神不那么灵活了。
“刘书记。”杨卫国站在门口,喊了一声,声音有点紧。
刘国清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杨卫国过来坐下,只坐了一半屁股。
刘国清看着他,没急着开口。
这人能力是有的,私心也不小。
红星轧钢厂在他手里这几年,产量在涨,事故在降,数据摆在那里。
可他有个毛病,谁有背景他巴结谁,谁没用他搭理都不搭理。
刘海中那事就是明证,不知道背景的时候陪酒的名单都划掉,知道了就天天找人家谈话要提人家当车间主任。
这不是能力问题,是品格问题。
我们的组织,不,在刘国清的任内,这种事,他不愿意看到。
“杨厂长。”刘国清开口了,“魏书记跟你谈了吧?”
杨卫国点了点头。“谈了。撤了我的厂长职务,让我专门负责公私合营的事。”
“有意见吗?”
“没有。”
“有想法吗?”
杨卫国沉默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刘国清,眼神比刚才稳了些。
“刘书记,魏书记、您都不放心把厂长的位置继续交给我,我知道自己有私心。您给我这个机会,把公私合营这件事做完,我保证两年之内,彻底解决娄振华的股份问题。做不到,做不到的花,我杨卫国提头来见。”
刘国清看着他的眼睛。这话说得重了。
两年,彻底解决。这不是嘴上说说就能做到的事,娄振华那个股份在里面参着,不是一天两天能扯清楚的。
“两年。”刘国清重复了一遍,“你确定?”
“确定。”杨卫国的声音不大,但很硬。
刘国清点了点头。
“行。两年。你把这个事办成了,功劳是你的。办不成,你不用提头来见我,你自己跟魏书记交代。”
杨卫国站起来,朝刘国清鞠了一躬。
“谢谢刘书记。”
刘国清摆了摆手,意思是去吧。
杨卫国转身往外走,步子比来时重了些,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过头看了刘国清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拉开门出去了。
门在身后关上。
刘国清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杨卫国这个人,能不能成事,看他这两年。成了,红星轧钢厂的根子就正了;不成,这人就不能再用了。
他睁开眼,拿起桌上的茶杯,发现茶已经凉了。
“小周。”他喊了一声。
周至柔推门进来。
“再泡一杯。”
周至柔应了一声,拿起茶杯出去了。
刘国清从桌上拿起那份二五计划的初稿,翻开,继续看。
看了一会儿,周至柔端着茶进来,放在桌上。
“司长,李主任到了。”
“让他进来。”
李怀德走进来的时候,跟杨卫国完全不是一个状态。
这人穿着得体,头发梳得整齐,脸上的笑容不大不小,恰好在“恭敬”和“自然”之间。
他走到刘国清面前,规规矩矩喊了一声“刘书记”,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刘国清指了指椅子,他坐下,腰杆挺直,但不僵硬。
刘国清看着他,心里在琢磨。李怀德这个人,跟杨卫国不一样。
杨卫国的私心是摆在明面上的,李怀德的私心藏在皮肉底下,一般人看不出来。
上次在小礼堂,杨卫国把场面搞砸了,是李怀德反应快,把何大清和许富贵叫上来救场。
这人脑子快,执行力强,而且知道什么时候该上、什么时候该让。
以前看番茄小说就知道,有俩人是最厚道的,名义的赵春来,四合院的李怀德。
“怀德同志。”刘国清开口了,“你岳父鲁保国同志,跟我提过你啊。”
李怀德的身子微微动了一下。不是?岳父当初不是说,刘司长认为我履历很一般吗?
卧槽,怎么回事?难不成我李怀德也要飞黄腾达了?
“他说你工作认真,脑子活,执行力强。”
“这次魏书记调整班子,我跟他提了你。后勤副厂长,你觉得怎么样?”
李怀德坐在那儿,沉默了两秒。
这两秒钟他脑子转得飞快——从后勤主任到副厂长,这一步跨得不小,但不是凭空来的。
刘国清这是在给他铺路。为什么铺路?
不是因为岳父的关系,是因为他在小礼堂的反应,是因为他知道什么时候该上、什么时候该让。
甚至也可能是因为,自己在对待刘海中的事情上,选择了根杨卫国截然不同的方法。
娘啊,刘书记,您简直是我李怀德的再生父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