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名。”
“王明乘。”
“何时与幕后之人勾结上的?”
“一年前,有人在我闭关修行时强行侵入了我的神识。”
“对方与你说了什么?”
“他说他可以帮我杀掉拓跋执令,让我有机会完成南北分裂,另立新国。”
“对方有透露过自己的身份吗?”
“没有。”
“那你如何能信任对方?”
“我不知对方用了什么手段,但他能隔空操控我的身体......在我看来,这至少是金丹真君的神通,我无力反抗,只能配合。”
“对方需要你做什么?”
“悄悄将一张符纸放入护城大阵的关键节点之中......后来拓跋执令真的死了,我也成功建立南明国。对方告诉我,要我吞并胡,武两国,趁势而起。”
“对方的目的是什么?”
“他没说。”
“......”
阴暗的地牢里,南明国‘废帝’王明乘被禁锢住灵躯,封住紫府,全身气府和阴神。
审问的人员换了几波,他也老老实实将自己知晓的一切都说了出来。
宁枫看着审讯报告,眉头紧皱。
对于拓跋执令之死,王明乘供认不讳。
但对于灵丘州一战,王明乘一直说不清楚内幕。
事实上直接将杀死拓跋执令的神秘道人和灵丘州一战的幕后之人归为同一个组织,是有些草率的。
因为按照王明乘的口供,那位神秘道人分明是想要南明国吞并胡,武二国。
而灵丘州一战,幕后之人又在出手帮武国。
二者的立场相悖。
不过绣衣馆和军监司最终还是将这两件事‘并案’,且将罪责全部推给了那名神秘道人及其背后的组织。
原因很简单——为了交差。
衍国,仁国发来国书质问,大汉天子还为此事下了旨意。
已经过去这么久,无论如何都应该有一个结果。
别人不背锅,难道绣衣馆和军监司来背吗?
而且也并非不能解释——
神秘道人及其幕后势力意图扰乱东域秩序,颠覆儒家的统治,所以有些行为看似矛盾,实则核心目标是一样的。
灵丘州一战,对方就是为了栽赃给宁枫,从而动摇大汉帝国的威信。
配合上拓跋执令之死,最终也确实引来了衍国和仁国的国书,还有东域其余各国的质疑。
从这个角度去解释,一切都说得通。
绣衣馆和军监司也顺利向天子交差。
但宁枫没有将此事彻底放下,趁着王明乘还未被问斩,他又审问了对方几次。
他有一种直觉,灵丘州一战的幕后之人,和那晚与他交手的神秘道人,双方不是一路人。
走出牢房后,宁枫返回自己办公的府邸。
“大人,您的信。”
下属第一时间送来一枚玉简。
这玉简是用灵鸟从武国传来的。
宁枫接过玉简,以神识浏览其中的信息后,露出失望之色。
此前绣衣馆和军监司奉命调查,他将重点放在南明国,武国那边也有一位绣衣御史暗中过去调查了一番,但什么疑点和线索都没有发现。
如今结案了,绣衣馆和军监司的人手都已经收回。
只有宁枫还派了一位紫府真人领队,带着一组人停留在武国继续暗中调查。
如今那位紫府境的下属传信回来,信上同样没有任何有用的信息。
目前为止,除了武国那位少年天子的破境速度有些骇人,其他都一切正常。
宁枫思索片刻,在玉简中回信,让那位紫府境下属带着人再在武国停留一个月。
一个月后如果还没发现有用的线索,就收队回来。
绣衣馆势力虽大,但人力和物力也是有限的,要关注的人和势力还有很多,不可能在一个小小的武国浪费太多人力。
......
胡国新都。
“亚父。”
拓跋烈——这位被草原诸部推上皇位的胡国新帝,此刻一脸恭敬地向怀国公慕容怀真行礼。
他已经认了慕容怀真为亚父,让这位怀国公的地位更上一层。
几乎已经没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说法,慕容怀真如今就是胡国第一人!
“陛下请坐。”
慕容怀真很随意地对拓跋烈点了点头。
“朕听说亚父要带兵出征?”
拓跋烈问道。
慕容怀真:“不错,战机已现,不容耽误,这一次,必须本国公亲自领军,才能和武国会猎于南明!”
胡,武、南明三国中,胡国的大军数量是最多的,底蕴也是最深厚的。
但紫府战力却只剩下慕容怀真一人。
曾经草原上的两位天人境兵修,耶律夏芒和宇文石泰都先后亡于武国。
国师李扶风跌境,此生几乎无望重返紫府境。
这种情况下,胡国能够出征在外的紫府战力就只剩慕容怀真一人。
他这次若是不亲自领军,胡国没法在这场战争中分到更多的‘肉’吃。
“战事凶险,如今胡国上下皆仰仗亚父一人,只盼亚父能平安归来。”
拓跋烈一脸真诚地对慕容怀真说道。
慕容怀真看着这个才二十岁的天子,心中有些感慨。
同样都是少年天子,武国的那位可是给他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
他此生都忘不了落云城外,钟武独自一人杀出城,杀向十万大军的那一幕!
相比之下,拓跋烈这个少年天子就显得太黯然无光,如今依然停留在出窍境。修行天赋,政治手腕、心胸城府,样样都是中平之姿。
唯一的优点,可能就是足够听话了。
“陛下放心,此战,本国公会替胡国消灭南方那些叛徒,收回失地!”
慕容怀真眼中浮现出冷厉的杀意。
拓跋烈起身,弯腰作揖:“朕等着亚父得胜归来。”
三日后,胡国怀国公率十万大军南下!
......
武国。
武德城。
问道殿内,殿顶琉璃瓦滤下的正午阳光在地面投下几道炽白的光柱,光柱中尘埃如金粉般无声舞动。
钟武盘膝端坐于一方玄玉蒲团之上,双目微阖,周身气息沉凝如渊海。
此刻,正是阳气鼎盛,天地至阳之时。
钟武的神识早已扩散出去,与外界浩瀚如潮的【人气】相连。
他敏锐地感知着,在这片由数万禁军生成的【人气】之潮中,寻找着几缕迥异于常的气息。
这些气息如同蛰伏于深海的游鱼,随着日头攀至中天而愈发活跃、清晰。
“来了!”
钟武心念如电,体内早已臻至巅峰的气血轰然运转,筋骨皮膜发出低沉的嗡鸣,身躯迅速膨胀,将身上的法袍撑得紧绷。
四练极态!
这种状态下,钟武将天人境灵躯催动到极致,以气血阳刚反哺阴神。
这是最近几个月,他专研出的第五练‘练神’的一种用法。
阴神得到灵躯的反哺,犹如吃了一记大补药,力量增强,纯阳之气更重了几分!
【人气】之潮中那几缕特殊的【人气】仿佛受到无形的牵引,自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穿透殿宇的阻隔,丝丝缕缕,争先恐后地进入钟武体内。
别的天人境修士炼化‘天时’,犹如大海捞针,费时费力,如果没有秘法辅助,很多时候只能靠运气。
而钟武以‘练神’辅助,或许还要加上武修的特殊性,炼化‘天时’顺利无比。
整个过程持续了不到半刻钟,当最后一丝特殊【人气】被彻底吸纳炼化,钟武缓缓睁开双眼。
经过三个多月的归纳总结,他已经掌握了这些特殊【人气】诞生的准确时间——
一种赤红如火,在正午时分出现。
一种幽蓝如冰,在子夜时刻出现。
一种金灿如曦,在朝阳初升时出现。
这便是武修所需炼化的‘天时’之气,每个月只会出现三次,且持续的时间不会超过一刻钟。
想要炼化一次完整的‘天时’,必须在一个月能将三种特殊【人气】全部吸纳炼化。
一旦错过了时间,或者在一刻钟内没能找到全部的特殊【人气】并吸纳完毕,那这次的‘天时’就算是错过了,这个月的辛苦也白费了,只能等下个月。
如果没有顶级的秘法辅助,或是别的什么机缘,许多天人境修士会在这一关滞留十几年甚至更长的时间。
但钟武预计自己最多只需要一年就能完成‘天时’的炼化!
吸纳完特殊【人气】后,他将心神沉入玉皇殿,施展了‘天视地听’。
阴神出窍,全身包裹着一层金芒,悄无声息地穿过厚重的殿门,巍峨的宫墙,飞出皇城。
阴神升入高空,俯瞰下方的城市。
钟武的目标明确,向东城掠去。
最终,阴神悬停在一座寻常的宅院上空。
这宅院位于东城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子里,青砖灰瓦,门庭略显陈旧,与周围民居并无二致。
但在宅院内,却有一股属于紫府境修士的气息,如同黑夜中的萤火,在钟武的感知中清晰无比。
这气息中正平和,带着一丝推衍天机特有的晦涩与缥缈,正是衍修的特征。
武德城内早已潜伏进了一位紫府境衍修!
钟武是在‘练神’小成后,凭借对国境的掌控,才发现了这个外来者,并时不时用‘天视地听’来监察对方,确定了此人是大汉帝国绣衣馆的人。
房间内光线略显昏暗,一名身着深灰色布袍的中年男子盘膝坐于蒲团之上,手指偶尔在膝上无意识地划动,留下淡淡的灵光轨迹。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宅院侧门传来三长两短、极有规律的叩击声。
男子眼皮微抬,眸中星影一闪而逝。他并未起身,只是袖袍轻轻一拂,侧门无声滑开。
一个身材精干、穿着普通行商服饰的汉子闪身而入,动作迅捷而无声。他快步走到正厅门口,并未入内,只是恭敬地站在门槛外,从怀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质地温润的青色玉简,双手捧起,低声道:
“大人,馆里回讯。”
男子目光落在玉简上,伸出手指,隔空一摄,玉简便轻飘飘地飞入他手中,神识如水般探入玉简。
看完其中的讯息后,他开口道:
“传令下去,所有暗桩继续潜伏,按原定计划行事,不得擅动,亦不得暴露。有情况,无论大小,即刻上报。宁大人有令,再查一月。一月之后,若仍无线索,所有人收队回京。”
“遵命!”
门口的汉子没有丝毫犹豫,躬身应诺,迅速转身。如同融入阴影般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侧门,消失在外面的巷弄中。
钟武的阴神悬浮在这座宅院上空,听完了两人的对话,若有所思。
其实哪怕发现了绣衣馆派来的人,他也无法对这些人做什么,只能任凭对方在武国境内探查。
最多利用‘天视地听’掌握一些情报,让自己不至于太被动。
无论是钟武传授的武功,还是少府监的扩张,突然炼制出的大量灵钱。
这些都算是有价值的情报,但钟武反复确认过,这些绣衣馆的人似乎从未汇报过相关情报。
于是他意识到,应该是‘人祖’暗中出手替武国遮掩了天机,误导了这些人。
这让他放心不少,但还是会时不时用‘天视地听’过来看一眼。这次刚好得知这些绣衣馆的人一个月后会撤走,让他心中松了口气。
自家京城内始终有这么一位紫府境真人藏着,让钟武一直如鲠在喉。
好在再忍一个月就好了。
片刻后,钟武收回阴神,起身离开问道殿。
换了一身衣服后,他走进御书房。
不一会儿,韩斗来到书房外。
“拜见陛下。”
韩斗一板一眼地行礼。
哪怕两人每天都拳拳到肉的切磋,哪怕钟武与他相处越来越不拘小节,但他在钟武面前始终严守君臣之礼,从不逾越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