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舟须发戟张,青色法袍被狂暴的气流撕扯得猎猎作响。
他是天人境后期的儒修,在辖境内的战力远超同境修士,再加上护城大阵辅助,让他从容挡下了韩斗和四位天人境的围攻。
就在西城墙承受着山崩海啸般的压力,所有人的心神都被这惊天动地的碰撞牢牢吸住时——
轰!轰!轰!轰!
一连串的轰鸣声响起。
对这声音,九禹城的将士们已经很熟悉了,过去两天一直在听。
这是投石车攻城的声音。
但.......
‘声音为什么会从东面传来?’
程舟心头猛地一沉,如同被冰冷的毒蛇噬咬。
他霍然扭头,目光如电,穿透尚未散尽的烟尘与刺目的灵光,死死投向东方。
东城墙正在承受投石车的攻击!
大峡谷上空,两百多名武军修士正稳稳立于临时搭建的索桥之上。
这些修士全都是韩斗和几位天人境修士在昨晚用御风之术挨个送过来的。用了真法遮掩,加上东城墙的守军本就比较懈怠,所以没被发现。
此时两百多架投石车已经被具现出来,正在兵修的操控下发起攻击。
东城墙的‘非攻咒’果真如霍去尘预判的那样,薄弱得如同纸糊!
投石车仅仅只用了一轮进攻,城墙表面的‘非攻咒’就迅速黯淡,龟裂,眼看就要彻底崩溃!
程舟已经反应过来,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并非不知道九禹城东城墙是薄弱点,但九禹城存在的时间远比他这个刺史更久。东城墙的薄弱是历史残留问题,根本不是他短时间内能改变的。
武军确实精准抓住了战机!
但程舟想不出武军是怎么做到的?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决断,果断转身朝东城墙掠去。
有护城大阵在,可以暂时挡住韩斗等人。
程舟来到东城墙,看清了武军的布置后,反而心中一喜。
他本以为武军用了什么奇妙的手段才能用投石车进攻东城墙,没想到居然这般愚蠢!
没有犹豫,程舟再次凝聚出他的人势【九禹鼎】,直接砸向索桥。
索桥上这些修士脱离了军阵保护,悬于绝壁之上,在程舟眼中就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只要他出手破坏了索桥,这些修士就都死定了!
【九禹鼎】还未砸落,磅礴的重力已经降临,让索桥下沉。
只需要一击,程舟就能让武军痛失两百多名修士!
“阿弥陀佛。”
一声低沉平和的佛号如同暮鼓晨钟,毫无征兆地在程舟耳边响起。
金光乍现!
一尊佛陀金身凭空凝现,挡在了【九禹鼎】与索桥之间。
佛像面容慈悲,双目低垂,周身流转着柔和却坚韧无比的佛光,正是圆觉的人势【宝相光佛】。
铛——!
【九禹鼎】与【宝相光佛】相撞,金铁交鸣般的巨响震彻峡谷。
“圆觉?!”
程舟惊怒交加,死死盯着突然出手的圆觉。
对方并未脚踏莲台,只是悬空而立,白眉低垂,脸上无悲无喜。
这位紫府境释修与武国签订盟约之事,程舟是知晓的。但此前武军每次行动,圆觉从未出过手。看起来,双方签订的盟约对圆觉的限制并不强。
否则的话,武军攻城的第一天只要韩斗和圆觉联手,再加上几位天人境修士辅助,程舟可能撑不了几天。
但圆觉根本没有现身,这让程舟放松了对他的警惕。
现在,在最致命的地方,最关键的时候,圆觉却出手阻拦了程舟!
圆觉其实也很无奈。
他和武国签订的盟约是——当有紫府级战力出手威胁到武军时,他才会出手。
他只是武国的一面盾,而不是矛。
而且这面盾牌并不是随时都能动用的。
如今韩斗给圆觉的命令是保护索桥上这些武军修士。
在程舟杀过来的情况下,如果圆觉有意放水让程舟得逞,伤害了索桥上这些武军修士,他就会违背‘同契书’,立刻遭遇反噬!
身为紫府境中期的释修,圆觉想要击杀同境修士很难,但想要阻止同境修士做什么事却很轻松。
程舟交手几个回合后,就彻底放弃了杀死索桥上那些修士的念头。
释修太难缠了!
他也已经想明白了圆觉的处境和武军的算计。
难怪韩斗等人根本没跟着他一起过来,这老和尚就是武军的一张护身符,只要他程舟不主动攻击桥上那些修士,圆觉这个紫府战力就等于没有。
可一旦他动了杀心,眼前的金佛就会立刻变成最坚固的盾牌!
程舟心中一片冰寒,他目光扫过圆觉那毫无战意的金身法相,又猛地回头看向西城墙——
轰!轰!轰!
没了他的阻拦,韩斗等人正疯狂攻击护城大阵,消磨西城墙的‘非攻咒’。
再这样下去,恐怕西城墙会先一步被攻破!
两相其害取其轻,自己继续留在这儿,根本无法绕开圆觉去做任何事。
程舟只能再次转身,折返回西城墙,去迎战韩斗等人。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刹那,身后传来令人心悸的、如同琉璃破碎的脆响。
咔嚓——哗啦!
东城墙那层本就摇摇欲坠的‘非攻咒’彻底崩碎,化作漫天流萤消散!
程舟已经下令调动士卒和修士迅速赶往东城墙支援,但已经来不及。
霍去尘这个计划,打得就是时间差!
几十件法器第一时间腾空而起,杀向东城墙。
没了‘非攻咒’对阴神的限制,所有出窍境修士开始发威。
东城墙的兵力本就薄弱,突然遭遇这样的打击,守城的将士们在一个照面就被从天而降的法器和各种术法击溃了!
怒吼声,惨叫声、求饶声混合在一起,东城墙上瞬间血流成河,尸横遍地。
“杀!”
在出窍境修士远程驾驭法器攻城时,索桥上早已蓄势待发的几十名兵修如出闸猛虎,冲了出去。
为了不被发现,索桥的后半段并没有铺木板。
不过这些兵修身体掌控力远超常人,踩着铁索去到对岸,对他们来说并不难。
几十名兵修很快冲到了城墙下。
咻!咻!咻!咻!
箭矢破空,狠狠钉入失去‘非攻咒’保护的东城墙墙砖之中,精铁箭身深深嵌入,三分之一的箭杆都没入墙体。
最低的箭矢距离地面一丈有余,最高的则钉在了城垛下方。几十枝箭矢赫然在近乎垂直的东城墙上钉出了几列可供攀援的‘天梯’。
“登城!”
一声令下,几十名身手矫健的兵修如同灵猿般跃出,踩着‘箭梯’登城!
城墙上的守军已经被杀溃,根本无人阻止这些兵修。
几十人顺利登上城墙,然后以最快速度杀下城墙!
城墙下,距离最近的援军已经赶到,但人数不多。
武军的兵修们迅速结成一个小型锋矢阵,如同烧红的尖刀刺入牛油,悍然杀入仓促迎战的守军之中!
利刃入肉声,骨骼碎裂声、濒死惨嚎声响成一片!
赶来的援军很快就被杀穿。
“夺门!开城门!”
冲得最快的兵修正是庄河。
他浑身浴血,如同疯虎,一刀劈开挡路的守卒,目光死死锁定了不远处控制东城门绞盘的城楼。
他带着身边七八名同样杀红了眼的兄弟,不顾一切地向城楼方向冲杀过去!
程舟在西城墙这边迎战韩斗等人,哪怕心急如焚,也无能为力。
轰!咔嚓!
终于,一声沉闷的巨响伴随着令人心悸的断裂声从东城门方向传来!
东城门沉重地向内打开了一条缝隙!
紧接着,缝隙越来越大,露出了城外幽深的峡谷和.......气势如虹的武军骑兵!
霍去尘提前在九禹城南北两侧埋伏了骑军,在东城墙的‘非攻咒’被攻破时,这些骑军就纷纷现身,以最快速度朝东城墙赶来。
此时城门打开,武军源源不断地杀入城中。
“城破了——!!!”
“杀啊——!!!”
震耳欲聋的咆哮声如同海啸般从洞开的东城门处爆发,瞬间席卷了整个九禹城。
西城墙上空,程舟如遭雷击,脸色惨白如纸。
他知道,九禹城完了!
“程舟,你输了!”
韩斗吼声如雷,“投降吧!”
程舟回头看一眼出产九禹草的地下大峡谷,那里是他和妻子初识的地方。
他转头看向韩斗,瞳孔中是愈发炽烈的决绝:
“程某说过,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啸声未落,程舟身上那件早已在激战中撕裂的深青法袍猛地鼓荡起来。他双手虚抱,那尊由山河地理、日月星辰虚影构成的【九禹鼎】人势,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鼎身嗡鸣,山河虚影仿佛要化为实质,带着一股‘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悲壮意志,悍然撞向韩斗的【天锋破军虎】。
“冥顽不灵!杀!”
韩斗眼中厉色一闪,再无半分犹豫,手中长刀与【天锋破军虎】的刀翼合二为一,化作一道撕裂天穹的血色锋芒。
顾飞烟素手翻飞,飞剑化作一道灼目的火线,直刺程舟后心。
孙云舒的水龙镜光华流转,冰冷的水龙咆哮着缠绕向【九禹鼎】。赵玄戈的飞剑刁钻狠辣,直取程舟下盘。曲冬荣的金甲力士则高举雷光巨锤,带着万钧之势当头砸落。
九禹城内,随着越来越多的武军骑着虎驹杀入城中,守军们的抵抗意志远不如程舟坚决。
“城破了,武军进城了。”
“打不过了!”
“降了!我们降了——!”
绝望的呼喊如同瘟疫般席卷整座九禹城。
当啷啷!
兵器坠地的声音此起彼伏,如同骤雨敲打瓦砾。
越来越多的守军丢掉武器,跪地投降。
“降者不杀!跪地免死!”
武军将士们的声音此起彼伏。
随着九禹城内士气崩溃,军心已失,越来越多的地方被武军占领。
程舟的境界变得摇摇欲坠。
九禹城是他的辖境,辖境出了问题,他如何还能维持境界?
当程舟再也无法维持人势【九禹鼎】,跌回天人境时,韩斗抓住机会一刀斩掉了他的头颅!
无头的尸身从空中坠落,重重砸在染血的城墙上。
程舟,这位以寒门之身登临高位的儒修,成了已经名存实亡的南明国,第一个战死的刺史。
韩斗低头看向下方的城池,脸上浮现出笑容。
......
夕阳熔金,将九禹城染上一层悲壮而残酷的暖色。
硝烟尚未散尽,混合着浓重的血腥味、焦糊味,弥漫在每一寸空气里。
箭矢,断裂的兵器、残破的旗帜随处可见。一滩滩暗红的血迹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刺目,无声诉说着战事的惨烈。
韩斗站在城头上,有条不紊地下达命令:“收敛遗体,救治伤者,清点俘虏,安抚城内百姓......
九禹城,已入我武国疆土!”
城头之上,黑底金龙旗迎着晚风,彻底舒展开来。
只用了三天,武军奇迹般地拿下了九禹城!
......
PS:提前发了,还欠四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