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归你了。”
“用你的棍子,去砸烂他的头。”
沈重握紧手中的枣木棍。
木棍很重,他的双手布满被磨破的血泡,钻心疼痛。
他迈开脚步,走向红袍修士。
赤脚踩在满是鲜血和泥水的地面上,发出粘腻的声响。
红袍修士艰难地抬起头,看到走过来的黑瘦男孩。
白天在落叶镇广场上,他视这个男孩为蝼蚁,甚至觉得杀他都嫌脏了自己的手。
现在这个蝼蚁提着木棍,来收他的命了。
“不……不要……”
红袍修士眼中满是恐惧,修士的高傲与威严荡然无存。
“我是仙师……你不能杀我……你一个凡人杀修士,死后要下十八层地狱的!”
红袍修士试图用言语恐吓一个孩子的心智。
沈重走到他面前停下,距离只有一步之遥。
沈重居高临下,看着这张因为恐惧而扭曲变形的脸。
脑海中浮现出沈阔被灵气大手吊在半空,骨头一寸寸断裂,最终被生生捏碎成血雨的画面。
浮现出破院里,老头拖着残破的身躯,一次次用竹条抽打他,逼他举起木棍的场景。
“我叫沈重。”男孩开口,“老头说,剑重,命更重。”
沈重双手握紧枣木棍,高高举过头顶。双腿微屈,重心下沉,完全按照沈阔教导的姿势。
“你杀了老头,我要你偿命。”
红袍修士绝望地闭上眼睛,发出最后一声惨叫。
枣木棍撕裂空气,带着沈重全身的力量,以及压抑到极致的仇恨,重重砸下。
正中红袍修士的头顶,骨骼碎裂的闷响传出。
红袍修士的头颅瞬间凹陷下去一块,身体猛地僵直,随后栽倒在地。
只是没有死透,四肢还在无意识地抽搐。
沈重再次举起木棍。
砰!
第二击。
砰!
第三击。
沈重仿佛失去所有理智,变成一个只知道挥棍的存在。
一棍接着一棍,狠狠砸在红袍修士的头上。
血水混合着泥土四处飞溅,溅在沈重的脸上和身上。
直到头颅完全碎裂,化作一滩红白相间的烂泥,再也看不出原本的形状。
直到枣木棍的末端沾满粘稠的鲜血,沈重终于停了下来。
他双臂彻底脱力,枣木棍从手中滑落,掉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杀人了。
这是沈重人生中第一次杀人,杀的还是一个曾经高高在上的修仙者。
没有恶心,没有害怕。
只有一种大仇得报的痛快,以及随之而来的虚弱。
无救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看到沈重停手,无救走上前。
“感觉如何?”无救问道。
“很累。”沈重如实回答。
“杀人就是体力活,杀得多了,习惯了,就不累了。”
无救转身,向破庙外走去。
“走吧。”
沈重弯下腰,捡起地上的枣木棍。
左手摸了摸怀里贴身放着的半截生锈铁剑,冰冷的触感让他保持清醒。
迈开满是伤痕的双腿,跟上无救的背影。
破庙内,三具修士的尸体横陈。篝火逐渐熄灭,只剩下一缕青烟。
黑夜深沉,冷风如刀。
一百里外,顾清源走在相同的荒野上。
他走得不快,手中拿着一卷书简,借着微弱的星光,边走边读。
黄沙漫天,风刮过戈壁,带着粗糙的沙砾,打在青布长衫上。
顾清源停下脚步,抖落鞋面上的沙土。
离开落叶镇后向西行进,一路所见皆是荒凉。
前方数里处,一座客栈孤零零立在黄土坡上。
两层木楼,木板干裂,透着风化后的灰白色。二楼的窗户破了几个大洞,用发黑的破布和烂木板随意堵着。
一根光秃秃的木杆斜插在门前,上面挂着一块褪色的粗布招牌。
写着四个字:太平客栈。
平字缺了一横,字迹歪曲。
顾清源背着竹编书箱,走向客栈。
门刚推开一半,一个人影从柜台后面窜了出来。
准确地说,是一个半人半妖。
头上顶着两只毛茸茸的白色狐狸耳朵,耳朵平贴在头皮上,身下一条缺了半截的狐狸尾巴紧紧夹在双腿之间。
白小小,客栈的跑堂。
她双手死死捂着嘴,腮帮子高高鼓起,嘴里叼着大半个还在冒热气的肉包子,油水顺着下巴往下滴。
“死狐狸,给我吐出来!”
一声怒吼从后厨方向传来,厚重的粗布门帘被粗暴地掀开,唐三九冲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粗布围裙,上面沾满厚重的油污,暗红的血迹和白色的面粉,手里攥着一根手腕粗的枣木擀面杖。
唐三九身上没有半点灵力波动,但脚步极快。
他一脚踩在一条长条凳的边缘,长条凳受力翘起,借着这股向上的反作用力,唐三九腾空跃过两张八仙桌,直接落到白小小身后。
手中擀面杖带着呼啸的风声,当头砸下。
没有任何武学招式,就是凡人市井打架最直接的动作。
白小小听见风声,脖子一缩。
半妖的本能让她放弃逃跑,身体直接向前扑倒,在布满灰尘的青砖地面上就地滚了一圈。
擀面杖重重砸在青砖上,青砖裂开三道缝隙,碎石飞溅。
白小小顾不上身上的灰尘,手脚并用,飞快地爬到一张八仙桌底下。
嘴里还在拼命咀嚼,喉咙翻滚,她把肉包子强行咽了下去。
结果被噎得直翻白眼,双手握拳,用力捶打自己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