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魏楚侵宋呢?”
“齐必助宋攻魏楚。”
“若齐侵魏楚呢?”
邹忌一愣,随即笑道:“宋自然应当助齐攻魏楚。”
戴胜也笑了:“邹相国果然快人快语。好,寡人想问,若秦攻魏,齐宋当如何?”
邹忌脸色微变。
“宋公,”邹忌略带不满地开口,“秦攻魏国,与齐宋何干?三晋自守,齐宋自保。况且秦师远来,必不能久。”
“待其退?”戴胜摇头,“邹相国,秦师若不退呢?若是继续东向攻宋呢?”
邹忌沉默良久,终于开口:“宋公,齐王之盟,是针对魏楚的盟约。秦事,齐王自有斟酌。”
“斟酌。”戴胜忽然大笑,“好一个斟酌!邹相国,齐王要宋国当齐国的墙,但齐国不当宋国的墙。这买卖,不公平啊。”
邹忌已有了些许怒意:“宋公,齐国带甲五十万,技击之士横行天下。宋公与齐结盟,齐不攻宋,宋已得利。宋公还要齐国替宋挡秦,是不是……”
“是不是贪心了?”戴胜接过话头,笑容收敛,“邹相国,寡人问你,齐国若要攻宋,需多少兵?”
“匡章将军说过,十万。”邹忌答道。
“十万兵,一年粮,分驻宋地,连年征发。齐国吞得下宋国,但消化不了。邹相国,寡人说得对吗?”
邹忌的嘴角抽了抽,没说话,表示了默认。
“所以,”戴胜站起身,走到邹忌面前,“齐宋结盟,不是宋国求齐国,是两国各取所需。宋国需要齐不攻宋,齐国需要宋不投魏。至于秦……”
他俯身,压低声音:“邹相国回去告诉齐王,宋国不会让秦国过宋境攻齐,但齐王想躲在墙后,就得给墙添砖,否则墙往哪边倒就不好说了。”
邹忌抬头,看着戴胜。
“宋公想要什么?”
“其实也没什么。齐宋盟约加一条,秦若攻宋,齐当声援,不必出兵,但需遣使赴秦谴责,申明齐宋之盟。还有就是互市免税,调整到三成。定陶之丝、睢阳之麻,入齐免税;齐国之盐、铁、海产,入宋同样免税。”
他顿了顿:“另外,宋国每年遣十名士子,免费入学稷下学宫。学成归宋,为宋国所用。”
邹忌听罢,笑道:“宋公好算计。稷下乃天下士子所向,宋公遣士入学,是想借齐国之学,养宋国之士。”
戴胜也笑了:“邹相国说得对,但齐国也可以在入齐士子中施加影响。相国这买卖不亏。”
邹忌看向戴胜,眼中闪过一丝欣赏:“确实不亏,忌替齐王应了。每年宋国遣十名士子入稷下,学费全免。”
“爽快。那前两条呢?”
邹忌沉吟片刻:“声援之事,忌便可做主。至于互市三成……互市之利,最多两成。宋公若要三成,忌需请示齐王。”
“那就两成,寡人不贪。但有一条,定陶的丝绸入齐,不得加征关税。齐国的海盐入宋,同样。”
“可。”
戴胜起身,伸出手掌。邹忌会意,也伸出手掌。
双方击掌盟誓。
戴胜收回手:“盟约已成。寡人还有一事相托。”
“宋公请讲。”
“秦军若年底东出,齐国虽不出兵,但可否……在齐魏边境,增兵四万?”
邹忌眼中寒光一闪。
“宋公这是要帮魏国,还是逼魏国?”
“当然是‘帮魏’。”戴胜笑得很灿烂,“魏王若知齐国增兵边境,必不敢从东线抽调太多兵力西去。邹相国,这买卖做不做?”
邹忌眼睛一亮:“忌,定转告齐王。”
随后他起身施礼,退了出去。
殿中只剩戴胜与甘茂。
“先生,”戴胜转向甘茂,“齐盟已定,东境暂安。先生明日便去韩国,督催那一千具弩机。秦军年底东出,寡人要在秦军出函谷之前,让玄鸟军人人有弩,人人披甲。”
甘茂拱手:“茂定不辱命。”
公孙阅也抱拳:“末将也即刻出发,跑一趟大梁。”
“去吧。”戴胜挥挥手。
众人退下,戴胜独自走到殿门口。“张仪。”他低声喃喃,“寡人等着你,你和魏国可不要让寡人失望啊。”
随后他转身回到案前,重新翻阅起甘茂的御史台章程修改稿。最后拿起小刀,在末尾刻下一个字:“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