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力哥,咱走快点吧。”
晓竹的声音闷在他后背上,两只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紧紧箍在了他的腰上,十根手指头攥着他腰带的劲儿跟铁钩子似的。
大力一边蹬着二八大杠,一边斜眼往后瞅了一眼。
三姐的脸贴在他的后背上,耳朵尖儿红得跟滴了血似的。
嘿,也不知道是刚才在供销社门口看他跟地痞对峙怕的,还是抱着男人的腰臊的。
“别怕,有俺呢。”大力嘿嘿笑了一声,把脚蹬子踩得更稳了。
出了公社的十字街口,土路两旁就渐渐没了人影。白杨树夹道而立,风吹过来把树叶翻得哗啦啦响。远处的兴安岭横亘在天际线上,像一条墨绿色的卧龙。
大力心里盘算着,刚才在公社街上那几个地痞被一只手摁跪的骡子吓跑了,为首那个歪帽子往巷子里跑的时候,腿都是软的。用前世做地产的眼光看,这种街头混混最多是个保安队长的水平,不值一提。
但是,这帮人一定会找场子。
街头混混最在乎的就是面子。被一个乡下来的傻子当众灭了威风,不找回来在公社就混不下去了。
问题是,什么时候来,带多少人来。
“大力哥……”晓竹的声音又响了一下,带着颤。
大力竖起了耳朵。
前面一百多步远的土路拐弯处,七八个人影从白杨树后面闪了出来。
为首的是个光头,穿着件敞开的蓝色工装,露着里面一件脏兮兮的老头背心。脖子上挂着一条粗铁链子,手里攥着一根半人长的铁棍。
光头后面跟着六七个人,有拿木棒的,有拿砖头的,还有一个手里拎着一截子自行车链条。
中间站着的,是刚才公社街上被骡子吓跑的歪帽子。他指着大力的方向,嘴巴一张一合地说着什么。
“老三,就是他?”光头眯着眼看过来。
“铁头哥,就是那个傻子!一只手就把老黑家的骡子摁地上了,邪了门了!”歪帽子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恐惧和恨意。
铁头。
大力在心里给这个名字挂了个号。混公社地界的地头蛇,手底下养着一帮子小喽啰,平时靠堵路收“过路费”和替人出气过日子。
前世做地产那会儿,比这高段位十倍的黑道都打过交道,不过是一群仗着人多势众欺软怕硬的瘪犊子。
“三姐,抱紧了。”大力低声说了一句。
晓竹的手臂猛地收紧,整个人箍在他背上,脸白得跟纸似的。
大力把车速放慢了下来。
铁头把铁棍往肩膀上一扛,歪着脖子朝大力走过来,脸上挂着一个半是轻蔑半是警惕的笑。
“你就是靠山屯程家那个傻女婿?”
大力愣头愣脑地停了车,一脸茫然地瞪着眼珠子看他们。
“你们是谁呀?”他的声音傻乎乎的,嘴角还挂着一丝憨笑。
铁头被这个表情噎了一下。
旁边的歪帽子急了,扯着铁头的袖子小声嘀咕:“哥,他装的!我亲眼看他把骡子摁趴下的,手劲儿邪了门了!”
铁头不信。刚才他兄弟说得邪乎,说这傻子一只手把发疯的骡子摁趴下了。他还以为是个多厉害的狠角色,结果看着就是个傻了吧唧的二百五。
“就这?”铁头嗤了一声,唾沫星子喷了歪帽子一脸,“你小子是不是被骡子吓破了胆?”
“问你呢,刚才在公社街上,是不是你把我兄弟的脸丢了?”铁头的铁棍从肩膀上滑下来,一头杵在地上。
“啊?俺没丢啥啊?”大力挠了挠头,“俺就买了个算盘和糖,三姐你说是不是?”
晓竹吓得话都说不出来,只知道死命抱着他的腰。
铁头不耐烦了,朝后面一甩头:“给他个教训!”
歪帽子第一个冲上来,手里的木棒呼地朝大力的脑袋劈过来。
“哎呀妈呀吓死俺了!”
大力的嗓门炸开的一瞬间,右手从挂在车把上的布袋子里抽出了那把刚买的十三档枣木大算盘。
三斤重的实心枣木,珠子圆润,框架厚实。
他闭着眼,举着算盘就往前一抡。
嘭!
木棒跟算盘正面相撞。木棒断成两截,碎木渣子崩了歪帽子一脸。算盘纹丝不动。
“妈呀!”歪帽子的虎口被震裂了,嗷一声捂着手往后弹。
另外两个小喽啰从两侧扑过来,一个抡着铁链子,一个举着砖头。
大力还在“闭着眼”。
他的身子往左一闪,枣木算盘横着一扫。铁链子被磕飞了,算盘的角正正地砸在那人的胳膊肘上。
咔嚓。
清脆的一声。
那人的胳膊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弯了过去。
惨叫声划破了白杨树林。
拿砖头的那个看到这一幕,手一软,砖头掉在了自己脚面上。他嗷一声蹲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