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名护卫瞬间全身紧绷。凌一的右手已无声无息地按在刀柄上,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凌二体内灵力如洪水般灌注四肢百骸,周身肌肉紧绷如拉满的弓弦,随时可以拔刀斩出最致命的一击;凌三的呼吸在一瞬间变得绵长而沉稳,目光如鹰隼般死死扫视着右翼每一处阴影的轮廓;凌四则倒行一步,背靠着古木主干,将后方所有可能的偷袭角度尽数纳入眼底。四人皆是凌家死侍中最精锐的存在,通玄境巅峰修为在同境之中已属顶尖,百次以上的生死搏杀让他们对危险的直觉远超常人。
可此刻,他们却完全捕捉不到暗中窥视者的具体位置。明明知道有人在看,明明能感觉到那种无处不在的阴冷恶意如同冰针般扎在皮肤上,就是找不到对方的藏身之处。这种明明被瞄准却被无形的存在耍得团团转的无力感,让他们心头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寒意。那些藏在暗处的家伙,比自己以往遇到过的任何对手都要危险。
“隐匿术远超青云域常规水准,”凌一沉声开口,刀柄上那只手稳如磐石,但语气中的凝重却掩都掩不住,“不像是世家、宗门修士所为。世家子弟就算是刺杀,也不会用这种完全摒弃灵力的纯粹暗杀手段。宗门弟子的隐匿术更偏向阵法与道法加持,绝不会有这种近乎规则的、与天地融为一体的诡异感觉。这种手法——更像是专职暗杀之人的手段。而且不是一般的暗杀者,是那种一生只钻研‘如何隐藏自己、如何一击毙命’这一件事的亡命之徒。”
凌辰眸光微沉。他当然知道凌一指的是什么。事实上,从他感知到那些窥视者体内若有若无的、与他在黑风隘口遭遇那三名魔修截然不同却又同样令人厌恶的阴冷气息时,他便已经确定了一件事。影杀楼的人,已经入局了。四大杀帝并未急于出手——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一个圣主境强者若是心存戒备,便是四人联手围杀也存在变数。所以他们蛰伏在暗处,悄无声息地窥视、尾随、探查。他们在看他的行动模式:习惯走怎样的路线,遇到障碍物时从哪个方向绕行,步幅多大,速度快慢切换的频率是多少。在摸清他的战斗习惯:遇到危险时是习惯拔剑还是习惯动用规则之力,是习惯正面硬撼还是喜欢从侧翼迂回,是习惯单打独斗还是会优先保护护卫。在评估他四名护卫的真实战力:那四人之间是怎样配合的,站位如何轮换,各自的弱点又在哪里。他们在耐心等待最佳的绝杀时机——要等时机完美到能让猎物毫无反抗之力、一击必杀、永绝后患。这便是幽影的风格,也是影杀楼万年以来从未有过完不成任务的根本原因。
不止如此。沿途还有不少萧家死士、诸族暗中派遣的杀手混杂在秘境之中。那些人的修为未必比得上四大杀帝,隐匿手法也远不如影杀楼那般天衣无缝,但他们人数更多,分布更广,如同一张铺天盖地的暗网,从四面八方同时收紧。炎家、风家、雷家或许没有胆量当面挑衅凌辰这样一个圣主天骄,可若是派人潜伏在暗处观察,在关键时刻趁乱递一刀狠的——这些代价小得多的事,他们未必不会做。
无形的杀机如同一条条阴冷的毒蛇,从四面八方的阴影中缓缓游出,紧紧缠绕在凌辰周身,寸步不离。看似平静的秘境深处,看似只有风声和古木阴影相伴的荒野,实则早已天罗地网密布,如一张无形的巨网,只待猎物彻底踏入那个最致命的位置,便会骤然收网。
“不要慌,稳住阵型,匀速前行。”凌辰沉声安抚四人,声音虽低却沉稳如磐石,没有半分慌乱或惊惧。他抬脚重新迈开步伐,步伐节奏与方才毫无二致,没有因为发现窥视而加快,也没有因为紧张而迟疑。甚至连面上的表情都依旧平静如初,仿佛那些藏在阴影中的眼睛和即将到来的绝杀之局,于他而言不过是一路上早已预料到的风景。“对方意在伏击,说明他们还没有十足的把握。只要我们不动如山,他们就不会轻易暴露。”
他顿了顿,语气中自有一股让人安心的从容:“布置伏击的人最怕的不是猎物太强,而是猎物不按他们的剧本走。所以——我们不跑,不追,不变阵,不露出破绽。让他们等,让他们猜,让他们在阴影里消耗耐心。而我们要做的,不过是保持节奏,静观其变。”
五人保持严密阵型,重新迈开步伐。凌一在前探路,每一步落地之前都用脚尖轻轻点地试探是否有隐藏的陷阱或阵纹;凌辰居中策应,步伐平稳从容如同闲庭信步,神识与混沌感知力却已铺展到了极限范围;凌二凌三分列两翼,目光如刀般寸寸划过沿途每一处阴影;凌四断后,倒行疾走间手中短刀已无声无息地出鞘三寸,刀身上暗刻的上古铭文在黑暗中微微发光。看似从容,看似如同寻常赶路,实则每一步都落在最高级别的警惕戒备之中,与暗处那无数双冰冷的眼睛进行着一场无声的、持久的对峙。
苍茫荒野之上,死寂依旧。阴影依旧纹丝不动,空间裂隙依旧在半空中无声游走。但就在这两拨人——一拨刻意暴露着从容,一拨刻意隐藏着杀意——之间,空气已悄然摩擦出了无声的火花。一场潜藏在平静之下的杀戮风暴,只等在某个时刻骤然撕裂这片压抑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