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重重宫阙与纷扰人群,他们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他给了她最锋利的武器,也让她站上了最危险的悬崖。
她微微颔首,将圣旨抱紧。
这条路,她已无法回头,也绝不回头。
审计司的牌子,挂在了西华门外一座不起眼的旧衙门里。
开衙第一日,门可罗雀。林梦不以为意,带着几名顾谨言亲自挑选的、背景干净精通算学的年轻官员,一头扎进了堆积如山的陈年账册中。
她知道,风暴正在酝酿。昨日的刺杀只是开始,审计司的成立,触动了太多人的利益。但她更知道,顾谨言将她推到这个位置,不仅仅是要她查账。
她是他打破僵局的棋子,是刺向旧势力的一把尖刀,或许……也是他投石问路的石子,用来试探这潭水究竟有多深,比棋子更容易被丢弃。
昼短夜长,烛火常明。林梦伏案疾书,将账目中的疑点一一标出。数字是沉默的,但数字背后,是流淌的民脂民膏,是贪婪的嘴脸,是盘根错节的网。
十日后,她锁定了第一个目标——内务府营造司,一个负责宫中器用修缮采购的衙门。账目显示,去年仅“宫廷灯具维护”一项,便耗银五万两。而通过陈砚提供的线索私下查访,市面上最精巧的琉璃灯,造价不过百两。
她没有打草惊蛇,而是将疑点整理成册,在一个深夜,由她亲自带入宫中。
文华殿内,顾谨言披着外袍,仔细翻阅着册子,脸色在烛光下明明灭灭。
“这只是冰山一角。”林梦低声道,“内务府每年开销百万两,其中虚报、浮夸、以次充好,不知凡几。而内务府总管太监高让,是太后身边老人,侍奉超过三十年。”
顾谨言合上册子,指尖在案上轻敲。“高让……确实是太后心腹。他手下那帮人,把内务府经营得如铁桶一般。”他看向林梦,“你想动他?”
“不是想动,是不得不动。”林梦目光清冽,“审计司第一把火,若不敢烧向最腐坏之处,何以立威?何以服众?又何以……为陛下分忧?”
顾谨言看着她,忽然问:“怕不怕太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