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微亮,吴家院内安安静静,没有多余喧嚣。
经过奶奶连日温和的开导与劝说,吴琼嘴上始终没有点头答应婚事,可内心的态度早已悄然转变。她依旧保持着平日里清冷自持的性子,待人疏离有度,却再也没有了最初对李枫的厌烦与刻意排挤,言行举止间,多了一份旁人都能察觉的包容与默许。
她早已慢慢习惯了家里有李枫在的日子。习惯了清晨起来就有温热适口的早饭,习惯了院落永远整洁利落,习惯了身边总有一个安静踏实的身影默默做事,不张扬,不索取,只是安安稳稳守在这个家里。这份无声的陪伴,渐渐融进了她日常的生活里,只是她不愿轻易表露自己心底的变化,依旧端着高冷姿态,把所有心绪都藏在心底。
李枫依旧是家里起得最早的人,肩头旧伤早已结痂愈合,只是偶尔抬手大幅度劳作、或是弯腰久了,依旧会泛起一阵酸胀隐痛。他从不把这点不适放在心上,更不会刻意在祖孙二人面前故作辛苦博取好感,只是每天准时走进厨房,按着吴琼的口味习惯精心准备早餐。
小火慢熬的小米粥软糯绵密,煎好的鸡蛋火候刚好,配菜清爽可口,所有葱姜调味都细心挑拣干净,样样都贴合吴琼的饮食喜好。把饭菜一一规整摆上餐桌后,他便端正坐好,安静等候吴琼下楼,目光会不自觉朝楼梯口望上几眼,带着几分藏不住的期待,又不敢太过明目张胆,只能安分静坐,生怕惊扰了屋里的安静。
没过多久,吴琼换了一身简约居家装束缓步走下楼。素衣衬得她气质清冷绝尘,眉眼间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感,步履从容沉稳,径直走到餐桌旁落座,拿起瓷勺准备用餐。
她眼角余光随意一扫,恰好和李枫望过来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四目相对的瞬间,李枫身子猛地一僵,下意识收回目光迅速低头,耳根悄然升温,双手轻轻放在膝盖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裤边,整个人透着明显的不自在,再也不敢抬眼朝这边看过来。
吴琼面上神色依旧淡然,看不出半点波澜,低头慢慢舀着粥进食,可心底却莫名心头微乱。她强行压下那点莫名的异样悸动,装作什么都没有察觉,维持着一贯的清冷沉静。
一旁的奶奶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唇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只是安静坐在一旁用餐,既不插话打趣,也不刻意点破,任由两人维持着这份微妙又含蓄的氛围。
早餐吃到中途,李枫见吴琼吃得安静沉静,想着晨起咽喉容易干涩,便起身倒了两杯温水。他心思大半都落在吴琼身上,精神稍有走神,递水杯的时候分了神,竟阴差阳错把本该递给吴琼的水杯,送到了奶奶面前。
等反应过来自己弄错,李枫当场愣在原地,脸上泛起一层浅淡的晕红,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圆场,只能僵着身形站在原地,神色格外别扭。
奶奶忍不住轻笑出声,语气温和里带着几分打趣:“心思都不知道飘到哪儿去了,连递杯水都能认错人。”
被奶奶当众点破心思,李枫越发不自在,把头垂得更低,脖颈间也泛起温热,默默收回水杯坐回原位,低头安静吃饭,再也不敢随意起身献殷勤,生怕再闹出尴尬场面。
吴琼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微微弯了一下,转瞬又恢复平静,不露半点神色变化,继续低头用餐,心里却被他这份木讷直白的模样,搅得心绪微动。
吃过早饭,吴琼拿起公文包走到玄关,准备换鞋前往公司。鞋面上落了一层浅浅细灰,她刚准备弯腰擦拭,李枫已经快步上前,蹲下身拿起鞋布,主动帮她打理鞋面。
他做事向来认真较真,手上力道一时没把控住,动作幅度稍大,险些把皮鞋掀翻出去。他连忙伸手稳稳按住鞋身,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掠过一丝尴尬,动作也瞬间拘谨下来。
吴琼低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无波:“不用麻烦,我自己来就行。”
话语里听不出半点不悦,也没有往日那种刻意的冷淡疏离,多了几分平和的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