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园派出所不大,一个办事大厅,几张长椅,几个窗口。墙上的宣传栏贴着“人民公安为人民”,大厅里坐着几个人,有两个头上缠着绷带,有一个鼻子上塞着棉花,还有一个靠在椅子上,捂着自己的膝盖,嘴里哼哼唧唧的。他们的皮肤颜色不一样,但表情是一样愤怒。
赵宁坐在长椅的另一头,离他们很远,她穿着一件白色的卫衣,牛仔裤,白色运动鞋,头发扎成马尾,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她看见丁平走进来,站起来,朝他走了两步,停下来,看着他。
丁平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了一遍。“伤哪儿了?”
赵宁摇了摇头。“没有。”
旁边一个头上缠着绷带的人忽然站起来,指着赵宁,一口生硬的脚盆味汉语喊道:“她打人!她暴力!要抓她!”
段朗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冷,冷得像冬天没有化开的冰,那人张了张嘴,又坐下了。
一个民警从里面走出来,制服穿得很整齐,帽子戴得很正,手里的对讲机别在腰带上,发出沙沙的电流声。他看了丁平一眼,问赵宁:“你家人来了?”
赵宁点了点头。
民警看了看丁平,又看了看段朗。“你们谁是?”
“我是她未婚夫,”丁平指着段朗,“这是我的同事。”
“那你进来一下。”民警指了指旁边的办公室。
丁平跟着民警走进办公室。办公室不大,一张办公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面锦旗,写着“公正执法热情为民”,字迹是金色的,有些褪色了。桌上摊着几份笔录,还有一部电话,听筒放在一边,像是在等谁的回音。
“你是哪个单位的?”民警坐下,拿起笔。
“政策研究室。”
“你们的事,有点麻烦。”民警的手顿了一下,放下笔。
丁平看着他。
民警说:“那四个都是留学生,两个脚盆鸡的,两个黑洲的。他们说是赵宁姑娘先动手的。赵宁说是他们骚扰在先。两边各执一词,学校那边来了一个人,叫郭孝忠,是系的副主任。他说这事影响不好,让赵宁道个歉,私了算了,我们还在调查,没有做结论。”
丁平沉默了一下。“我能见见那个郭主任吗?”
民警看了他一眼,站起来,走到门口,朝大厅里喊了一声。“郭主任,这边。”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从长椅上站起来,矮胖,圆脸,头发稀疏,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里面是白衬衫,领口扣得严严实实,脖子上勒出一道红印,他走进办公室,看见丁平,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然后转向民警。
“李所长呢?”
“李所长在里面。”
郭孝忠皱了皱眉,走到办公桌前面,在椅子上坐下。他翘起二郎腿,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烟雾在他面前散开,在灯光下变成很淡的蓝色。
“你是赵宁的家属?”他看着丁平。
“未婚夫。”
郭孝忠吸了一口烟,弹了弹烟灰。“她打人了,打了四个留学生,你知道这事有多严重吗?涉及到外事,涉及到国际影响,涉及到学校的声誉。她要是不道歉,这事没法收场。”
“她为什么打人?”丁平看着他。
郭孝忠摆了摆手。“不管为什么,打人就是不对,那四个学生说了,他们只是想跟她交个朋友,她没有拒绝,没有走开,也没有呼救,然后就动手了。你说这合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