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通电话接通了,对方却回复说山上三树已被安排去了日军专门医院,一时联系不上。
白诺也只好暂时放弃,让他们把自己的信息转达,等着山上三树收到消息后打给她。
他们等了三天,才收到山上三树的回电。
山上三树在电话里表示,他一个人每天要处理七到八具军官遗体,已经连续工作了十二天没有休息,身体快到了极限,原本以为她们不会愿意给日军做事,没有想到白诺小姐如此大度。
他马上去跟医院申请,当天下午就打来确认电话。
日军专门医院批准白诺以外聘殓仪师的身份进入殓房工作,日薪按照日军殓仪人员标准的两倍发放,另外每完成一具军官的高级遗容修复加发奖金五十日元。
白诺从金夫人的办公室出来之后,没有回修复室,而是直接出了殡仪馆,花了一个多小时绕了大半个法租界才甩掉了盯梢的人,到了安全屋。
卫霖听完她的汇报之后,第一个反应是摇头。
“不行。”
“为什么不行?”
“你要进日军的殓房,等于把自己送进了敌人的心脏里面,万一暴露了,我连救你的机会都没有。”
“我不会暴露。”
“白诺,你不要小看日军的反间谍能力,小川凉片到现在还在查你的底,你主动往日军的系统里钻,等于把自己送到了放大镜底下。”
白诺站在安全屋中间,看着卫霖。
“你知道淞沪会战最后是怎么结束的吗?”
卫霖没有接话。
“三个月,国军投入了七十多万人,日军增兵到二十多万,最后上海还是丢了,国军在撤退的时候全线崩溃,从上海到南京三百公里的防线一夜之间瓦解。”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砸在卫霖的耳朵里。
“宝山保卫战,六百守军打到最后一个人,营长姚子青抱着炸药包冲进了日军的坦克群。”
“四行仓库,谢晋元带着四百多人守了四天四夜,子弹打光了就用刺刀和砖头,全世界都在看,但没有人来救他们。”
“这些事情会在接下来的三个月里一件一件发生,我改不了全部,但我能做的就是从日军军官的尸体里挖出他们的弹药库和补给线,让我们的炮火能多炸掉一个弹药库,前线的士兵就能少死几百个人。”
安全屋里很安静。
卫霖坐在桌后面,很久没有说话。
“我联系延安,将情况再汇报一下。”
他坐到发报机前面,发了一封很长的请示电报。
等了半天,回复只有一句话:同意,但必须安排专人随行保护钟表匠。
卫霖关掉发报机,转过身来。
“延安批了,但有一个条件,从明天开始有人跟着你。”
“谁?”
卫霖摸着下巴,笑着看向她。
“你还记得棚户区孤儿院那几个孩子吗?”
白诺愣了一下。
“你之前和李……给孤儿院送过物资和药品,里面有一个男孩,叫杨小六,今年十四岁。”
白诺想起来了,那个永远戴着哨子的小男孩,每次去送东西的时候都帮她搬箱子。
“他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