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的第一天,得到上级重要情报与指示的G.T.I特勤处,为下一步方案实施顺利,派遣了两批次干员出勤,一批前往巴克什,一批前往零号大坝。
而独自接受零号大坝出勤任务的,正是干员“蜂医”——罗伊·斯米。
“你此次受命执行的,是非战斗序列下的隐秘任务,任务代号,‘观光客’。”
“本次任务,你需要前往零号大坝地区,搜寻两名失联干员的相关线索。当前形势下,战区态势敏感,我方需最大限度降低武装出勤频次,避免被哈夫克集团用技术手段监测。入场时切勿携带任何制式作战装备。”
干员蜂医拿起播报语音的便携终端——深度学习AI助理模型“CC”的数据备份正搭载在这终端上。
她随蜂医出行是另外的委托,而此刻,她将作为任务考核人员,对蜂医执行任务的过程进行监督。
而让人无奈的是,这个助理模型,是真的能因为任务限制条件,取消蜂医的执勤资格的。
“那我这个装备怎么样?带进去算任务失败吗?”
蜂医从自己的小挎包里掏出一顶奔尼帽,戴在自己头上。
CC友善地提醒他道:“建议你立刻摘除。我的数据库显示,你这顶奔尼帽,算在制式装备的‘头盔’下辖一级分类中。如果你从直升机降落前就佩戴这顶帽子,任务将会直接失败。建议维持其存在背包内的状态,直到降落在起始点位置,再进行启用。”
“那也太扯了吧!就这个?它又不能防子弹...”
CC对蜂医的反驳分析了两秒,给了他一个很充分的反驳理由:“它确实属于军事装备,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至于作用,至少它能保证你的脑袋在被子弹打中后,有东西能兜住你的颅骨碎片。”
蜂医被她这么一说,脑袋里顿时想起了某些不好的画面,嘴角扯了扯:“好吧好吧,我摘了就是了。我要是真被打中了,也不必费心思收拾我的碎骨头了...那按你这么说,我要是藏一把手枪在包里,落地了再掏出来防身,岂不是也能混过任务判定?”
“没错,不过我想,你应该不会做这种违反规定的事情。”
蜂医尴尬地挠了挠自己的脸。
他历来就是不太守规矩的。这装不下太多东西的挎包里,除了一顶奔尼帽,还有一把G18手枪。四个17发弹匣他藏在身上的口袋。除此之外,身上包括针剂枪、烟雾弹和纳米蜂群烟雾无人机这些个人化的战术装备,他一个都没落。
舷窗外,旋翼卷起的黄沙狠狠拍在直升机舱门上,驾驶舱里飞行员的吼声隔着降噪耳机传进蜂医耳朵里:“蜂医!零号大坝的防空预警亮了,哈夫克的对空雷达扫过来了,最多再往前三公里,我们就得被锁定!现在必须索降!”
蜂医站起身,对驾驶员确认可以索降,随后对着CC抱怨道:“不是?说好的送到起始点呢?那我帽子要不要摘了?”
终端里的CC声音平稳无波,甚至带着点幸灾乐祸的冷感:“任务规则第一条,最大限度规避武装监测。当前直升机继续前进,被哈夫克防空系统击落概率为79.2%,任务失败概率100%。建议你立刻执行索降,顺便,别再惦记你的奔尼帽了,这样我就可以直接判定你任务失败。”
蜂医翻了个白眼,一把薅下头上的奔尼帽塞回挎包。
“再次提醒你,降落前,任何制式装备存在都会导致任务失败。”
“知道了知道了,你比我女儿管的都宽。”
...
蜂医降落了,直升机像是送走了瘟神一样立刻调转机头,头也不回地窜出了哈夫克的雷达照警范围。
蜂医一个人挎着个小破包,站在荒无人烟的戈壁滩上,头顶是能把人烤化的大太阳。
“CC,拜托,导航,起始点。”他扯了扯领口,抹了把额头上冒出的汗,然后把奔尼帽戴起来。
“路径规划完成,全程11.7公里,预计步行时间2小时43分钟。温馨提示,当前地表温度42摄氏度,你携带的饮用水仅有500毫升,按正常耗水量计算,抵达目标点时缺水概率为89%,极有可能变成一只吐舌头的哈巴狗。”
蜂医嘴角抽了抽:“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比如‘祝你旅途愉快’?”
“祝你旅途愉快。前提是你别偏离路线,别撞上哈夫克集团或是阿萨拉卫队的巡逻队。”
蜂医在心里骂骂咧咧地迈开腿。
戈壁上的路没有章法,走了没一个小时,就被一道冲沟拦住了去路,绕来绕去,果不其然,偏离了计划路线。
“你的方向感不是很好,建议回到特勤处后,进行一些残疾人康复训练。对了,我忘记你还是个医生,可以多吃一些苹果,这对你有好处。”
来不及为CC的冷笑话而生气了,蜂医请求她重新导航,然后继续按照新的路线向零号大坝走去。
又走了大概一个小时多的时间,蜂医看着眼前要爬的土坡,开始怀疑CC的可靠性。
他饮尽最后一口随身水壶里的水,询问CC,她究竟用的是什么导航?
“阿萨拉‘渡鸦’特供旅游地图持续为您导航,你当前使用的卫星定位,由阿萨拉王室成员精心开发,采用最权威的‘雷斯找不着北’卫星服务。”
“什么渡鸦...没听说过啊?”
“翻过前方土坡,将会抵达一片荒滩,距离零号大坝只剩4.3公里。”
蜂医咬了咬牙:“好吧,我再信你一次。”
等他终于翻过土坡,累的气喘吁吁,口干舌燥时,眼前出现的不是荒滩,而是一片整整齐齐的土黄色新房。
那是一座村子,飘着炊烟,光着脚的孩子追着跑,笑声顺着风飘过来。
蜂医当场愣在原地。
他在阿萨拉待了这么长时间,见惯了被炸毁的村庄、听遍了断壁残垣里的哭嚎,却从没见过这样鲜活的、带着烟火气的村子。
他有些怀疑自己累出幻觉了。
“警告,你已偏离预定路线,闯入未标记民用聚居区,立刻掉头返回规划路线。”CC冷冰冰的声音响起,让蜂医意识到眼前的画面不是假的。
“回什么回?”蜂医眼睛亮了,当场回绝道。
他拍了拍挎包,手枪还在包里,也不怕遇到什么威胁:“任务不是叫‘观光客’吗,这就叫...观光客的沉浸式体验!再说了,我水都喝光了,进去讨口水喝又不会怎样——对任务来说,就地补给也是合情合理吧?”
“你所谓的观光任务,核心是隐秘潜入,不是和当地居民社交。”
“放心,我是专业的。”蜂医整了整衣服,把身上可疑的战术装备都往挎包里塞,对外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游客样子,晃悠着走进了村子。
坐在村口的老人最先看见他,非但没有警惕,反而笑着冲他招手,用带着口音的阿萨拉语和他打招呼。
他以为,蜂医是哈夫克集团派来的人。
蜂医在阿萨拉这么长日子里,恶补了不少语言知识,会一口流利的阿语,因而笑着走过去,张口就来:“老人家你好,我是来这边旅游的,导航坏了,不小心迷路走到这里了。”
他说着,还拿那个装着CC的终端故意晃了晃:“就这个破导航助手,半吊子水平,给我导沟里来了。”
终端里立刻传来CC冰冷的声音:“再次澄清,我的导航精度误差不超过0.3米,是你自己偏离路线,请不要污蔑我的专业能力。”
蜂医假装没听见,脸上的笑容更真诚了。
老人也听不懂什么导航不导航的,还以为他是上门帮他们装水管的,连忙把他拉进村子。
直到村子里见识最广、学历水平最高的猎人婆婆过来,蜂医才解释清楚。
女人知道,蜂医绝非普通游客,故而当面和人解释清楚后,连连叮嘱,要善待这位迷路者。
只要他不为祸村里,就当是结个善缘,若是他有意作恶...她藏在家中的猎枪,可绝不轻饶。
老者就把蜂医请到自己家里。左邻右舍都过来瞧了瞧这个外国人。
蜂医在主人家的允许下,把水壶打满水。
女人端来了茶水和刚烤好的馕,几个孩子围在门口,好奇地议论着蜂医。
当老者再问其来历时,蜂医也不怯场,把已经在脑子里编的有头有尾的经历说了,还礼貌地掰了小块的馕吃,跟老人聊了起来。
在老者的闲话中,他这才知道,这个村子有好几座房子不知怎么塌了,是哈夫克集团的人过来,帮着村民盖了新房,还修了通往外面的路。他们甚至承诺,在未来要给村里盖一所学校。
老者说起哈夫克,眼里全是感激,说他们是帮了村子的好人。
蜂医脸上笑着,心里却沉了沉。他太清楚哈夫克的真面目了,这些看似善意的帮扶,大抵是为了在零号大坝周边站稳脚跟,用平民当掩护罢了。
可看着对方眼里对未来的期盼,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喝了一口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