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阿萨拉士兵们头一回接受这样高强度而又有正规保障的军事考核。
即便跑完了,他们也没有被允许第一时间蹲坐、躺卧,而是在哈夫克保障人员的搀扶下,卸下装具,组织5分钟的集体慢走。
等呼吸回落,腿部淤血舒缓后,每人再配备一名辅助的保障人员进行拉伸放松。
同时,由后勤人员分发温热的淡羊汤,及时补充盐液和蛋白质。
由卫生员巡诊,排除中暑、脱水,并对肌肉拉伤进行诊治。
“老大,你跑步的姿势太帅了。”
“是啊,老大,你跑那么快,一定很累吧?我们给你放松一下。”
“干什么,我不用你们帮我...”
当赛义德被两个没参加考核的阿萨拉士兵扶着趴下伺候,他罕见地表现出一些羞涩。
在士兵们吃着羊汤,享受着腿部放松按摩的时候,张宪兵站到人群之前,朗声讲话:
“弟兄们,体能考核结束了,都很累,是不是?大大方方告诉我!”
张宪兵和赛义德一样,在士兵们心里是个好长官,故而,他们七嘴八舌地回答他:
“是!”
“小意思!”
“长官,从来没搞过这么累过!”
“不累,我还能再跑!”
“要跑死啦!”
晨曦的光芒洒在这些士兵身上,照亮了他们纯真而又喜悦的脸。
张宪兵笑着点了点头。
“好,我很高兴能看到你们全员及格!”
“说实话,这次考核的路线,我没有亲自跑过,也没能陪你们一起跑,说来挺惭愧的。”
士兵们疑惑地看着自责的张宪兵。
他们觉得张宪兵作为哈夫克的长官,能愿意瞧得起他们这些阿萨拉土老帽,就已经是个很好的人了,更何况他昨天那一通重盾战术下来,没人不服他的体能。
“我应该事先确认清楚这场考核的风险,制定合适的考核标准,而不是以一个没有经过验证的时间来考验你们——就好像在战场上,我应该清楚如何让你们进攻,共同赢得胜利,而不是指挥你们去送死。”
似乎是听出了张宪兵语气上的认真,有些原本散漫地瘫在地上的士兵,都撑着身体坐了起来,坐正对着他,以示对其尊重。
赛义德更是若有所思。
“万幸的是,你们全员完成了考核,没有一个人掉队——这是你们的胜利,一场大胜!”
“你们战胜了崎岖的道路,战胜了身体上的疲惫,战胜了意识上的软弱...即便任务再艰难,条件再苛刻,你们仍然咬着牙完成了它。”
“你们该为自己感到骄傲!你们可以挺起胸膛来说,我是阿萨拉最优秀的士兵,我能为阿萨拉带回胜利和荣耀!”
“现在,跟我一起,为这场胜利欢呼——”
“为了阿萨拉!”
士兵们的反应速度分先后快慢,却在第三声时齐呼:“为了阿萨拉!”
在士兵们排出胸腔的废气后,张宪兵让他们的声带暂歇,继续自己的讲话:“我不仅看见了你们的顽强,更看见在你们当中出现了两名真正的勇士。”
张宪兵没有第一时间宣布谁是勇士,而是任士兵们猜测。
不争第一,也争其二。只有一个第一名时,绝大多数人都有自知之明,可是当听到有两名勇士时,自觉表现突出的士兵们都有些意动。
一开始,还有些人觉得,‘勇士’可能是追随赛义德,在最队伍前列跑得最快的那两人。
可是,很快,人群的目光都聚集在成绩倒数两名的身上。
张宪兵穿梭在士兵之间,就好像在挑选小朋友授予小红花的幼教老师:
“谁会是阿萨拉的勇士?”
“是跑得最快的人?是体力最好的人?还是长得最帅的人?”
他故意来到赛义德身边,伸开双臂,做了个夸张的姿势:“快看,难道是我们的赛义德长官?大家都知道,他是咱们阿萨拉最帅的男人,所以才不得不戴上面具!”
这一下子把大家伙都逗乐了,军营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声笑语。
而趴在地上被士兵揉腿的赛义德,又爬不起来割张宪兵乱讲的舌头,只能在地上扑腾着,羞的话都说不出来。
“不对,不对,真正的阿萨拉勇士可不只是帅。”
张宪兵依旧指着赛义德对其不依不饶,毕竟,老赛其实也符合他心中的条件。
“他的内心一定是强大的,强大到任何挫折都不能让他放弃。”
“不论是他的目标,他的使命,还是他的战友。”
士兵们先是看着赛义德,接着又看向罗伊·斯米和他旁边受他帮助的那名新兵,眼里满是赞同。
他们都看见了。
以罗伊的实力,想必轻轻松松就能拿第一,可他为了帮助受伤的战友,硬生生把自己的成绩拖到了及格线边缘。他值得他们尊敬。
而新兵即便崴伤,仍然坚持完成考核,取得及格成绩,意志令人钦佩。
张宪兵来到罗伊的身边,这时两个人已经站起来,他分别抓住他们两个人的手臂举起:
“他们是真正的勇士!”
人群顿时一阵欢呼。
没人对这个结果有异议。
“我也希望你们能记住,在未来的战场上,绝不放弃自己的战友,绝不放弃自己的使命!”
罗伊·斯米这时和新兵对视了一眼,夸他道:“做的不错。”
新兵眼泪瞬间就掉下来了,对着罗伊高声致意:“萨米大哥,谢谢你!对不起,是我拖累你了!”
“没事,都是好战友,应该的。”
人群再一次欢呼,为了这宝贵的友谊。
体能考核的成绩很快就统计出来了。
张宪兵虽然表扬了二人,却并没有给他们额外加分。
罗伊没拿到排名分,但是顺利及格,加了1分。连前两项的满分,再加上紧急集合没有被扣分,他的总积分依旧遥遥领先,稳居第一。
部队都放松得差不多后,就正式进入早饭的环节了。
“把吃的都拿过来,让这帮小子垫垫肚子!”
被张宪兵一顿拉满情绪价值,精神上得到餍足的赛义德,使唤铁雨的时候,连声音都带着喜色。
依旧是馕饼配汤的组合,配上些到现在还没吃完的库存苹果,促消化。
不过羊汤不多了,张宪兵指示炊事员后面又给煮了鸡汤。
鸡汤甚是鲜美,软烂脱骨,经历了大消耗的士兵们自然不会拒绝这美味,又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朝阳终于从戈壁的尽头升了起来,金色的阳光洒在零号大坝的钢架上,也洒在这群满身汗水的士兵身上。
罗伊靠在墙边,咬着馕饼,目光落在不远处正和王宇昊说话的张宪兵身上,心里依旧五味杂陈。
他不知道张宪兵什么时候会拆穿他,也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走还是该留。
他只知道,在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上,这些拿着枪的阿萨拉士兵,不是他的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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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现在整个哈夫克集团都是我的敌人了?”
“没了我,他们怎么可能斗得过德穆兰那个老女人!”
埃隆索·哈德森的效能部门办公室内,偏执的效能部长快要被蠢货们逼疯。
他离上任后,申请总裁哈夫克签署发布效能改革预案不到72小时,这间原本空旷极简的办公室,就被各部门送来的、堆得像山一样的项目报告、预算申请、协调函件填满了。
他原本以为,砍掉冗余的流程,裁掉尸位素餐的人,把集团这架庞大机器里生锈的零件换掉,就能让它重新转起来。
可他万万没想到,他这个效能部部长,还没来得及举起手术刀,就先成了整个集团的全职保姆。
那些无关紧要的喽喽们,替他们的主子送来一个又一个麻烦至极的烂摊子。
他们好像是在质问他:你哈德森不是有本事,能要到先生的手谕推行改革吗?行啊,先把这些烂摊子解决了,我们再听你的。
哈德森看着这群人,只觉得一股火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们拿着集团千万级的年薪,握着集团全球产业的大权,遇到问题的第一反应不是解决,是推诿,是开会,是把自己的责任摘得干干净净。
谁能想到,他们连一个驻点医疗站的项目都闹不明白,经费问题,医疗部门、基建部门、采购部门合起来要开六轮协调会,最后连问题出在哪都没搞清楚,反而理直气壮地跑到他这里,要他来擦屁股。
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接下来的一天内,哈德森算是彻底见识了哈夫克集团内部的臃肿与腐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