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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夜取遗物

沧州码头的清晨,咸腥的河风里混着煤烟和鱼腥。

沈砚秋跟在何万昌身后,踩着咯吱作响的栈桥,往那艘停靠在岸边的蒸汽轮船走去。船不大,漆皮斑驳,烟囱冒着黑烟,甲板上挤满了南下的旅客——有穿长衫的商人,有挑担的小贩,有拖家带口的农民,人人脸上都带着乱世特有的惶然。

“两张下等舱,到上海。”何万昌在售票窗口递过两块大洋。

售票的是个满脸油光的中年人,瞥了眼沈砚秋破烂的衣衫,懒洋洋地撕了两张船票:“申字号舱,最底下那层。开船前半个时辰上船,过时不候。”

何万昌接过船票,拉着沈砚秋走到码头角落的茶摊,要了两碗大碗茶。茶是劣质的茶叶末泡的,浑浊发苦,但能暖身子。

“师父,”沈砚秋捧着粗瓷碗,热气熏着脸,“咱们……真就这么走了?”

何万昌没说话,只低头喝茶。茶汤表面浮着一层油花,他吹了吹,一饮而尽。放下碗,他才抬眼看向沈砚秋:“你想回去?”

沈砚秋攥紧碗沿,指节发白。他想回去吗?想。想回鉴古斋,想回琉璃厂,想站在程九爷面前,用这双刚刚睁开、能看穿一切的眼睛,当众撕下那张伪善的面具。

但他不能。

他现在回去,等于送死。程九爷的眼线遍布北平,他只要在琉璃厂露头,不出一个时辰,就会变成海河里一具泡烂的浮尸。

“我不能回去。”沈砚秋声音很低,但很清晰,“至少现在不能。”

何万昌点点头,从怀里摸出怀表看了看——这是块老式的银壳怀表,表壳上刻着西洋花纹,链子已经磨得发亮。现在是辰时三刻,开船时间是午时正,还有两个多时辰。

“砚秋,”何万昌忽然说,“在离开北平之前,你还有什么想做的事吗?”

沈砚秋猛地抬头。

“我是说,”何万昌看着他的眼睛,“如果你有什么放不下的东西,或者想去的地方,现在还有时间。”

沈砚秋的呼吸急促起来。

有。他有一件必须做的事。

父亲的书房里,除了那本《金石秘录》,还有一本手札——是父亲三十年来鉴古的心得,从瓷器到玉器,从铜器到书画,每一种物件的鉴别要点、常见作伪手法、历年经手的典型案例,都记得清清楚楚。那是父亲一生的心血,是沈家鉴古一脉真正的传承。

还有,在书房博古架最底层的暗格里,藏着一个小铁盒,里面是沈家最后一点积蓄——三十块大洋,和一些祖母留下的金银首饰。那是父亲为防万一,特意藏的“救命钱”。

昨夜在破庙,他本想告诉何万昌,但又忍住了。不是不信任师父,而是有些事,必须自己去做。

“师父,”沈砚秋深吸一口气,“我想回一趟北平。”

何万昌眉头一皱:“太危险了。程九爷的人肯定在琉璃厂守着。”

“我不去琉璃厂。”沈砚秋摇头,“我家在琉璃厂后面,有条小巷直通后院。那巷子很窄,平时没人走,只有我和父亲知道。我从那儿进去,取了东西就走,最多半个时辰。”

何万昌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你早就想好了,是不是?”

沈砚秋没否认。

“好。”何万昌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天津法租界,一家叫“老正兴”的饭店。“如果顺利,取了东西,直接来这儿找我。如果不顺利……”他顿了顿,“就在北平躲起来,等风头过了再说。这张船票你先拿着。”

他把一张船票和那张纸条一起塞进沈砚秋手里。

沈砚秋握紧船票,眼眶发热:“师父……”

“别废话了。”何万昌站起身,拍拍他的肩,“记住,活着最重要。东西没了可以再找,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沈砚秋用力点头。

他转身,没入码头拥挤的人流。走了几步,回头看去,何万昌还坐在茶摊上,端起第二碗茶,慢慢喝着,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那身影,莫名让他心安。

从沧州回北平,有八十多里路。沈砚秋没坐车——他身上只有那八枚铜钱,得省着花。他靠两条腿,沿着官道一路小跑。

伤口还在疼,尤其是背上的烧伤,每跑一步都像有人用钝刀子刮。但他不敢停。时间太紧了,他必须在午时前赶回北平,取了东西,再赶到码头——如果一切顺利的话。

辰时出发,巳时三刻,他终于看见了北平的城墙。

永定门巍峨高耸,城楼上插着青天白日旗,在秋风里猎猎作响。城门下,守城的士兵懒洋洋地靠着墙根晒太阳,对进出的百姓爱答不理。但沈砚秋注意到,在城门内侧的茶棚里,坐着两个穿黑绸褂子的汉子,眼神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进城的人。

是程九爷的人。

沈砚秋低下头,把破棉袄的领子竖起来,遮住半张脸,混在一群挑菜的农民里,顺利进了城。

他没走大街,专挑小巷。北平的胡同他太熟了,闭着眼睛都能摸回家。但今天,他走得格外小心——每到一个巷口,都要先探头看看,确认没人盯梢,才快速通过。

琉璃厂就在前方了。

隔着两条街,他已经闻到了那股熟悉的、混合着墨香、纸香和焦糊味的空气。鉴古斋的大火烧了整夜,味道没那么容易散。

他拐进一条死胡同——胡同尽头是一堵高墙,墙后就是沈家的后院。这条胡同太窄,只容一人通过,平时堆满杂物,连乞丐都不来。父亲当年买下这宅子时,特意留了这条“后路”,说万一有事,可以从这儿跑。

沈砚秋扒开墙角的几块烂木板,露出一个狗洞。洞很小,成年人钻不过去,但他十五岁,身材瘦小,勉强能挤进去。

钻过狗洞,是后院的柴房。柴房里堆着劈好的木柴,上面落满灰,显然这几天没人来过。沈砚秋松了口气,轻手轻脚地推开门。

后院一片死寂。

那棵老槐树还在,但叶子被火烧焦了一半,枯黄卷曲,在风里瑟瑟发抖。树下的石桌石凳蒙着一层黑灰,父亲常在那儿喝茶赏月,说“月下看古,别有一番韵味”。

沈砚秋不敢多看,猫着腰,贴着墙根,摸到书房的后窗。

窗棂烧毁了大半,玻璃全碎了。他翻身进去,脚踩在焦黑的灰烬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书房已经不成样子。

多宝阁烧塌了,瓷器碎了一地,混在灰烬里,分不清哪片是哪件。书案烧得只剩四条焦黑的腿,上面的文房四宝化成了炭。墙上的字画全没了,只留下几枚钉子在焦黑的墙面上,像墓碑上的钉子。

但沈砚秋没时间感伤。

他直奔书案的位置——或者说,书案曾经在的位置。凭着记忆,他找到左前腿的位置,蹲下来,在厚厚的灰烬里摸索。

找到了。

那个木节还在,虽然烧得焦黑,但还能按动。他按三下,左转两圈,再按一下。

咔哒。

暗格弹开。里面的铁皮盒子已经烧变形了,但没破。沈砚秋撬开盒盖,里面是那本《金石秘录》,用油布包着,完好无损。油布下面是父亲的手札——一本蓝布封面的线装本,很厚,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还有那个小铁盒。他打开,里面是三十块大洋,用红纸包着。红纸下面,是一个绣花锦袋,装着祖母的遗物——一对金耳环,一只银镯子,一枚翡翠戒指。戒指水头很好,绿得像一汪春水,是祖母的嫁妆,父亲一直舍不得卖。

沈砚秋把东西全都揣进怀里,贴身藏好。刚要起身,忽然听见前院传来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仔细搜!九爷说了,那小子可能会回来拿东西!”

是刀疤脸的声音。

沈砚秋的心跳骤停。他屏住呼吸,缩在烧塌的书案后面,从缝隙里往外看。

前院进来了五个人,都穿着黑绸褂子,手里提着棍棒。领头的果然是刀疤脸,他脸上那道疤在晨光下像条蜈蚣,狰狞可怖。

“妈的,烧得真干净。”一个小喽啰踢了踢地上的焦木,“还能有什么值钱东西?”

“你懂个屁!”刀疤脸瞪他一眼,“沈鹤鸣那老狐狸,肯定藏了好东西。九爷要的那本《金石秘录》,是沈家祖传的,水火不侵。肯定还在!”

“可这都烧成灰了……”

“灰里也要找!”刀疤脸蹲下来,在灰烬里扒拉,“尤其是书房这块。书架底下,书案底下,墙根底下,都给我翻一遍!”

喽啰们散开,在废墟里翻找。棍棒敲打焦木的声音、瓦片被掀开的声音、灰烬被扬起的哗啦声,在死寂的院子里格外刺耳。

沈砚秋蜷在书案后,一动不敢动。怀里那本《金石秘录》像块烙铁,烫得他心慌。只要这些人再往前走几步,掀开这截烧塌的书案,他就无所遁形。

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浸透了里衣。伤口被汗水一浸,又疼又痒,但他连挠都不敢挠。

一个喽啰走到了书案附近。

“大哥,这儿有个暗格!”他忽然喊。

沈砚秋的心脏差点跳出喉咙。

刀疤脸快步走过来:“哪儿?”

“就这儿!”喽啰指着暗格的位置——沈砚秋刚才撬开的位置,现在是一个黑洞洞的方孔。

刀疤脸蹲下来,伸手进去摸,摸了一手灰。他骂了句脏话,又使劲往里掏,掏了半天,什么也没有。

“空的。”他站起来,拍拍手,“来晚了,东西被拿走了。”

“肯定是那小子!”喽啰说,“他昨天在街上让九爷下不来台,今晚就敢回来拿东西,胆子不小啊!”

“所以九爷才让咱们守着。”刀疤脸冷笑,“这小子跑不了。城门、车站、码头,都有咱们的人。他只要敢露头,就是死路一条。”

喽啰们继续在废墟里翻找,但已经不怎么上心了——最值钱的东西已经被拿走,剩下的都是破烂。

沈砚秋稍微松了口气,但心还悬着。这些人不走,他就出不去。而时间,正一分一秒地流逝。

怀表在何万昌那里,他不知道具体时辰,但看日头,应该已经快到巳时了。午时开船,他必须在一个时辰内赶到码头。

怎么办?

硬闯?他一个半大孩子,对付一个都勉强,何况五个。

等?等他们自己走?万一他们守到晚上呢?

正焦灼时,前门忽然传来敲门声。

很轻,但很有节奏——三长两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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