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不到三里路,两支队伍就差点打起来。
起因是正规军的一个列兵踩了游击队老刘的布鞋后跟。老刘回头骂了一句"你瞎?",列兵反嘴"走快点别磨蹭",老刘撸起袖子就要动手,列兵把枪一横——
"都给我站住!"
周德厚和谢长峥几乎同时开口。
两边的人被吼住了,各退了一步,但眼神还在往对方身上扎。
周德厚瞪着老刘:"行军不许闹。再闹发配你去殿后。"
谢长峥看了那个列兵一眼,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微微摇了一下头。列兵的脸白了一下,低头退回了队列。
苏晚走在队伍的中间偏后,枪挎在肩上,目光在前后扫。
她不是在看路。
她在看人。
谢长峥的部下——现在还剩二十一个(王德发还在里面,她不知道下面用什么名字代替他,但那个撒磷粉的人就在这群人的某处走着)。他们跟游击队的人混编行军,步伐快得多,有几个人走着走着就把前面的游击队员甩出了好几步远,然后不耐烦地停下来等。
苏晚的视线从一个人移到另一个人。
走在谢长峥左后方三步距离的是李铁柱,一个方脸膛的汉子,手里提着一支中正式,枪管上拴了一截红布——据说是他死去的排长留下的。他走路的时候总在看左右两边的山坡,视线扫得很规律,像一个装了马达的探照灯。职业习惯,老兵。
走在队列中段偏右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瘦高个子,叫孙有才。话不多,行军的时候嘴巴一直闭着,连喘粗气的声音都刻意压低了。他手里没有枪,背上背着一个帆布包,里面装的是什么苏晚看不出来。
往后几步是一个年纪更大的人,目测四十出头,络腮胡,额头上有一块旧疤,走路微微有点跛。没人跟他说话,他也不跟任何人说话。苏晚记得他昨晚在营地里一直坐在最角落的位置,背对着所有人。
三个人。苏晚在心里把他们标记好了。
不是因为他们有什么明显的可疑行为。而是在二十一个人里,这三个人的行为模式跟其他人最不一样。
运动员有一种观察对手的本能,在比赛之前,教练会让她们反复看对手赛前热身的录像,从微小的动作差异里判断对方的状态。苏晚把这套方法平移到了现在。
她不急。
时间站在她这边。
中午休息的时候,队伍在一条浅溪旁边停下来。游击队的人就地坐下啃干粮,正规军的部分人保持着半蹲的姿势,枪放在伸手就能够到的位置。两边的人仍然是分开坐的,中间隔了一段三四米的距离。
小满跑过来递给苏晚一块窝头。
"姐,谢连长的人真不好相处。刚才老刘那件事你看到没?那个兵还端枪呢!端枪!"
"看到了。"
"你说他们是不是看不起咱们?"
"不是看不起。"苏晚把窝头掰了一半递回去让他也吃,"是怕。他们一百多个人打剩了二十来个。任何人在这种情况下都会变得多疑、易怒。跟看不看得起没关系。"
小满嚼着窝头想了想:"你怎么什么都懂?"
"不懂的多着呢。"
苏晚的目光越过小满的肩膀,看到了远处溪边的谢长峥。他蹲在水边用军帽舀水洗脸,水从下巴滴下来,在午后的阳光里闪了一下。
他旁边站着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