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很好,暖暖地晒著道场门口的台阶。
张睿搬了个躺椅坐在外面,手里拿著本最新一期的《天下围棋,却没怎么翻开,只是半眯眼,晒著太阳。
台阶下面,偶尔有行人经过,自行车的车铃叮叮噹噹地响,远处还有收废品的吆喝声。
张睿还蛮享受这样的时间,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做,挺好。
感觉到困意上涌,將杂誌往脸上一盖,再把外套往身上一披,便睡了过去,也不担心会著凉。
“那个……”
不知道过了多久,睡得迷迷糊糊的张睿,隱约听到有人好像在喊自己。
拿开杂誌,眼睛微眯,发现一个人影正逆著光站在自己面前。
仔细一瞧,是个少年。
穿著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背挺得笔直,站姿规矩得很。
俞亮,张睿认识他,是俞晓暘九段的儿子。
小时候和时光下过棋,准確地说是和褚嬴下过棋,好像被打出了心理阴影,然后就跑到韩国去学围棋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上个月一起去国外比赛的时候,俞晓暘还带他拜访过自己。
“张睿九段。”俞亮微微欠了欠身,礼貌地挑不出毛病。
张睿坐起来,把手里的杂誌搭在膝盖上,点了点头,算是回礼了。
“那个……”俞亮犹豫了一下,“张睿九段,请问时光是不是在这里?”
“你找他干嘛?”
“我……我来找他下棋。”
“他已经很久没碰过围棋了。”
“不可能,我不相信。”
“我是他哥,他过去几年確实没碰过围棋。”
“能下出那样围棋的人,怎么可能放弃围棋呢?他一定非常热爱围棋。”俞亮一下子变得异常激动,“小时候,我和他下过两局。输给他之后,我就去了韩国,在那没日没夜地学了六年棋。我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来找他下棋。去了他家,听说他搬走了。后来又听说他在十三中上学,去学校又扑了个空。但当我知道他在弈江湖道场的时候,您知道我有多激动吗?”
张睿看著他,没有说话。
台阶两边的树被风吹得沙沙响,几片叶子落下来,在地上打了个旋。
远处传来汽车喇叭声,短促地响了一下,又安静了。
俞亮沉默了很长时间,才继续开口:“我想要亲自告诉他,我变强了。我都没有放弃,他也不可能放弃围棋!”
“六年了,时光这六年,上学、打游戏、跟朋友玩、各种捣蛋,唯一没做的事,就是下棋。”
俞亮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他脸上的表情变化得很微妙——从惊讶,到不信,再到一种说不清是什么的复杂。
“那……时光在这吗?”
“在。”张睿没有继续绕弯子,而是给了个肯定的回答,接著又说,“他前几天,刚重新捡起了围棋。六年没有下过棋,你作为一名棋手,应该知道会退化到什么程度。”
“可是……”
“我建议你等一等,他来道场,也是想成为职业棋手,你们完全可以日后在职业赛场上碰面。你现在跟他下,贏了也没意思。”
“我不明白,一个人小时候能下出那样的棋,然后说放下就放下,一放就是六年。”
张睿看著他,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是想替围棋討个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