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永江死死盯着张学武:“要想彻底盘活东北,必须平均地权!但这等于是要挖大帅、要挖吴俊升、汤玉麟那帮老将的命根子啊!你敢动吗?”
张学武听到这话,突然笑了。
他站起身,迎着冷风,语气里透着一股子连王永江都感到胆寒的狠辣。
“谁的命根子我都敢动!”
“要平均地权,不能先拿别人开刀,别人不服。”张学武转过头,一字一顿地说:“老大人,您出山的第一件事,就是给我带人去查账!把我们老张家名下那二十万垧(约两百万亩)的田地,一分不留,全部分给底下的佃户!家里每个人,只留十亩自留地!”
“哐当!”
王永江手里的暖炉直接掉在了地上,炭火撒了一地。
这位历经风浪的奉系理财大家,此刻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张学武,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廷……廷之!你疯了?!那可是你们老张家的祖产啊!二十万垧地,你全分了?!大帅要是知道了,非活劈了你不可!”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张学武毫不在意地挥了挥手:“当个只知道收租子的地主,能有几个出息?我要做,就做掌握整个国家工业命脉的工业巨头。老张家的命,我张学武今天先革了!我倒要看看,我连自己家的地都分了,底下那帮军头谁还有脸捂着地契不放!”
王永江浑身发抖,那是激动和震撼到了极点导致的。
他算是看明白了,眼前这个年轻人。
根本不是什么军阀二代,这是一头要吞天噬地的真龙!
“好!好!老朽这就收拾东西,跟你回奉天!”王永江老泪纵横,这辈子能遇上这么个有气魄的主公,死也值了。
……
半个月后,黑龙江齐齐哈尔城外的一片巨大沼泽荒地。
老张家二十万垧土地全被无偿分给佃户的消息,早就登在了《远东日报》的头版头条上,整个东北都震动了。
那些老将们一个个吓得躲在家里不敢吱声,生怕张学武的刀下一秒就砍到他们头上。
但张学武没去动他们,而是直接把目光对准了东北那大片大片还没有开垦的北大荒。
“轰隆隆!哐哐哐!”
震耳欲聋的发动机轰鸣声响彻云霄,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柴油味。
足足上百辆从国外重金买来的大马力履带式拖拉机,正在这片泥泞的沼泽地里疯狂地推进。
它们后面拖着巨大的推土铲和开荒犁。
像是一群钢铁巨兽,生生把那些长满杂草的塔头、墩子给推平、压实。
张学武没穿军装,光着膀子,只穿了件军绿色的背心。
他浑身沾满了黑色的泥浆,正亲自坐在一辆领头的拖拉机驾驶座上,熟练地挂挡、踩油门,操控着钢铁履带碾碎面前的冻土。
在他身后,是从各地招募来的成千上万的流民和穷苦百姓。
大家看着那些力大无穷的铁疙瘩,一个个都惊呆了。
以前靠人力和黄牛,干上一年也开不出一亩荒地。
现在这铁疙瘩开过去,一转眼的功夫就是一大片平整的好地!
“二哥!二哥!你先停停!”
远处,张学铭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泥巴跑了过来,后面还跟着几个扛着照相机的记者。
张学武一脚踩下刹车,拉了手刹,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汗,低头骂道:“老三,你又搞什么名堂?没看我这正忙着呢吗!”
“二哥,你这形象太好了!简直绝了!”张学铭兴奋得手舞足蹈,指着身后的记者:“《远东日报》的头版正缺张照片呢。东四省副巡阅使光着膀子、开着拖拉机带头开荒!这照片只要一发出去,全东北的老百姓都得对你死心塌地!”
张学武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少整这些虚的。”
话虽这么说,但他也没拦着。
这种亲民又硬核的形象,确实比什么空洞的宣传口号都管用。
“咔嚓!咔嚓!”
相机的镁光灯疯狂闪烁,将张学武这满身泥污、驾驭着钢铁机器战天斗地的画面,永久地定格在了胶片上。
王永江站在远处的田埂上,看着这一幕,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开了。
他转头对旁边的一个官员说:“看见没?咱们这位副巡阅使,那是真要在这片黑土地上翻天覆地了。照这个速度下去,不出两年,这片北大荒,就能变成咱们东北的北大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