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个小王八羔子!三十万两啊!那是老子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在白山黑水里拼了半辈子才攒下来的养老本!”
“你连声招呼都不打,就给老子全扔进银行里了?你这是要老子的命啊!我张雨亭怎么生了你这么个败家玩意儿!”
大帅府,小青楼的书房里。
张学武把电话听筒拿得离耳朵足足有半尺远。
哪怕是这样,电话那头张作霖如同猛虎下山般的咆哮声。
依然震得旁边的王永江直咽唾沫,两腿直打哆嗦。
王永江心里苦啊。
这可是三十万两实打实的黄金!
在民国这个乱世,有兵不如有钱,有钱不如有金子。
这笔巨款要是放在关内,能买下大半个直隶省!
现在被张学武一锅端了,换了谁当爹的,不得气得拔枪杀人?
等电话那头的咆哮声稍微停歇了一点,张学武这才不紧不慢地把听筒贴回耳边。
“爹,您消消气。骂完了?骂完了听儿子说两句。”
张学武的声音极其平稳,没有半点心虚:“爹,您把金子藏在后院地窖里,是能下崽啊,还是能生锈?那叫死钱!”
“放屁!那叫底气!那是咱们老张家的根!”电话那头,张作霖气喘如牛。
“不,爹。真正的底气,不是藏在地窖里的金条,而是手里造枪造炮的工厂,是咱们东北自己说了算的金融命脉!”
张学武的语气突然变得无比严肃,甚至带上了一丝上位者的威严:“爹,您在关内打仗,军饷哪来的?还不是靠滥印‘奉票’!现在东北的老百姓,宁愿要日本人的‘金票’,也不要咱们的钱。咱们的信用早就破产了!”
“我把这三十万两黄金拿出来,不是败家,是当压舱石!有了这批金子垫底,我新发行的‘华元’就能坚挺起来。老百姓只要拿着纸币,随时能来银行换出真金白银。这叫什么?这叫信用!”
张学武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下来,抛出了一个让张作霖绝对无法拒绝的筹码。
“爹,日本人用横滨正金银行吸咱们的血。我现在把它拔了,成立了咱们自己的‘中华北方银行’,一统整个华北的金融。这银行是国家的,但为了补偿您的金库,我在这家中央银行里,给您个人留了百分之十的干股!”
“您想想,垄断几千万人口的中央银行,百分之十的干股,以后每年的分红,能买多少个三十万两黄金?”
电话那头,突然没声了。
张作霖虽然是胡子出身,但他绝对是个极其聪明、算盘打得比谁都精的枭雄。
一开始他是气昏了头。
但现在听老三这么一扒拉,他这脑子瞬间就转过弯来了。
三十万两黄金放在地窖里,确实是死物。
可老三拿去盘活了整个东北的金融,还顺手把日本人的吸血泵给砸了!
最关键的是,那中央银行百分之十的干股啊!
那是坐在家里,就能让整个东北源源不断给自己印钱的摇钱树!
“咳咳……”
电话那头,张作霖清了清嗓子,语气明显没有刚才那么冲了,甚至还带上了一点掩饰不住的赞赏:“那个……老三啊,你说的这个什么压舱石、信用,爹是不太懂。不过……这干股的事儿,手续办全了没?别到时候空口无凭的。”
听到这话,旁边的王永江直接愣住了。
刚才还喊打喊杀的,这就开始关心干股的手续了?
张学武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爹您放心,手续办得明明白白的。股权书就锁在银行最底层的保险柜里。”
“嗯……那行吧。”张作霖在电话那头吧嗒了吧嗒嘴,叹了口气:“老三啊,你这是把爹给架在火上烤啊。行了,既然你都把摊子铺开了,那就给老子好好干!要是这‘华元’发不出去,老子非得回奉天拿皮带抽你!”
“啪”的一声。
电话挂断了。
张学武放下听筒,转头看着满头大汗的王永江,耸了耸肩:“老大人,我就说吧,我爹是个讲道理的人。”
王永江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苦笑着摇了摇头。
讲道理?
那是你给的条件太丰厚了!
不过,能把一场父子反目的雷霆之怒,三言两语化解于无形。
这位三公子的手段,确实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
此时,北平,瀛海大元帅府。
张作霖挂了电话,整个人瘫坐在太师椅上,胸膛还在微微起伏。
“爹!”
一直在旁边干着急的张学良凑了上来,满脸的愤愤不平:“老三也太无法无天了!那三十万两黄金可是咱们家的退路啊!您怎么就这么饶了他了?不行,我这就带一个卫队营回奉天,把他给抓到北平来给您认错!”
“滚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