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镜王是第一个回过神的,他看了一眼井口方向,又转向马爷。
“马先生,你这井多深?”
“至少八米。”马爷把洒了半缸的茶水搁在石桌上。
“打了多少年了?”
“我搬进来的时候就有,少说五十年,邻居老赵家说解放前就有这口井。”
眼镜王蹲到井口旁边,侧著脑袋往下看了一眼,又凑近闻了闻,没说话,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王老师,您鑑定完了吧?”程小金插了一句。
眼镜王看了他一眼。
“鑑定完了,该说的都说了,七天之內我飞檳城,结论就是我刚才说的那些。”
“人情我记著。”
眼镜王点点头,拎著工具包走到院门口,脚步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这井底下今天的味儿不对,大热天冒这股气,不是水管的事。”
说完,出了院门。
程小金等脚步声走远了,转身看马爷。
马爷已经站到了井口旁边,弯著腰,一只手撑在井沿的石板上,另一只手把搪瓷茶缸盖子翻过来扣在井口石板上,竖起耳朵听了十几秒。
“马爷?”
“別说话。”
程小金闭嘴了。
马爷又听了一会儿,把缸盖拿起来,翻过来看了看底面。
盖子底面沾了一层薄薄的水汽,水汽的顏色不对,带著丝灰。
他用指头蹭了一下放在鼻子底下闻,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铁拐李从后院门探出半个脑袋。
“出什么事了?我在后面听见响。”
“过来看看。”
铁拐李拄著墙走过来,蹲到井口旁边,也闻了闻。
“铁腥味儿,还有一股子说不上来的怪味儿,凉颼颼的……”
“老李,你在部队的时候打过深井没有?”
“打过,在青海,海拔三千多米,打到二十米的时候出了一股黑水,后来老排长说那底下经过一条暗河,水里带硫化物。”
“这井底下没有暗河。”
马爷直起腰,把缸盖在裤子上擦了擦。
“我住了快二十年,这口井一年四季水质清亮,从来没出过异味儿。”
“那今天这味儿哪来的?”
马爷没回答铁拐李,目光落在程小金脸上。
“你先回去,明天来找我。”
“马爷,到底……”
“明天。”
程小金想追问,但马爷的表情很凝重。
第二天一早,程小金刚到潘家园把摊布铺开,赵德发就从隔壁凑了过来,脸上的表情跟过年似的。
“金子,你知道东区那三口老井怎么了吗?”
“怎么了?”
“水变色了,不是浑,是一种灰不溜秋的顏色,闻著还有股铁锈味儿,打水的几个摊主一早上就在那嚷嚷。”
程小金的手停在摊布上。
“三口都变了?”
“嗯,管理处的老王头说从来没见过这情况,苗大庆已经打电话叫市政维修队了。”
程小金把摊布上的东西摆好,走到东区最近的那口井旁边。
七八个摊主围在井口,苗大庆穿著他那件永远不换的灰色短袖,正拿手机拍照。
程小金挤进去往井里看了一眼。
水面確实不对,不是正常的浑浊,是一种带著金属质感的暗灰色,水面上浮著一层薄薄的油膜状东西,阳光照上去泛著一圈一圈的彩色。
铁锈味很明显。
“苗主任,查出什么原因了没有?”
苗大庆把手机揣兜里,摇了摇头。
“市政的人说下午来,估计是地下水管老化渗漏,这片儿的管网都是八十年代铺的,锈穿了也正常。”
中午十二点,市政维修队来了两辆车六个人,拿著探测仪在东区转了一大圈,掘开了两段路面,管子是老了点但没破没漏。
领队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蹲在井口旁边量完水样摇了摇头。
“管网没问题,水样回去化验看看,估计是地下水层的事,跟你们市场没关係。”
程小金站在远处看著,没凑过去。
心里头越来越不踏实。
下午一点半,c区的水泥地面出现了裂缝。
细得跟头髮丝差不多,从一个摊位底下延伸出来,弯弯曲曲走了大概三米长。
程小金是被周半仙拽过去的。
“你蹲下来,把手伸到裂缝上面。”
程小金蹲下去,右手掌心朝下悬在裂缝上方大概三寸的位置。
凉的。
大夏天,地面被太阳晒得发烫,但裂缝里往外渗著一股冷气,手掌心能明显感觉到温度的落差。
“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