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炼闭上眼,靠在冰冷的石墙上。
他需要想办法活下去。
现在的情况是:他被关在詔狱里,明天午时凌迟,手脚被锁,没有系统面板,没有空间储物。唯一的金手指就是刚才发现的那个能力——皮肤接触提取记忆。
这个能力本身救不了他的命,但可以帮他获取关键情报。
他前世是歷史系研究生,明史方向,嘉靖朝是他的主攻课题。严嵩父子的贪腐细节、涉案金额、牵连官员,他在论文里翻来覆去写过无数遍。这些东西放在后世是学术资料,放在嘉靖四十年的詔狱里,就是能让锦衣卫震惊的绝密情报。
但光有歷史知识还不够。那些都是几百年后的学术研究成果,细节上未必完全准確。如果他能从锦衣卫的人脑子里直接提取记忆,就能知道对方掌握什么、在意什么、害怕什么,把谎话编得天衣无缝。
沈炼睁开眼,脑子飞速运转。
他有了一个疯狂的计划。
——他要假装自己是北镇抚司的秘密暗桩。
詔狱是北镇抚司的地盘,北镇抚司最核心的职能就是监察百官。一个能背出严嵩党羽贪腐细节的人,如果声称自己是奉旨潜伏在白莲教中的暗子,锦衣卫敢杀他吗?
不敢。
因为万一是真的,杀了皇帝的暗子,那就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但这个计划的成败取决於一个关键环节——他需要在正式审讯之前,接触到负责提审他的锦衣卫军官,从对方的记忆里获取足够的內部信息。
只有歷史知识加上锦衣卫自己人脑子里的真实情报,两样东西拼在一起,他编出来的身份才经得起盘问。
“方学渐。“
“啊?“方学渐正蹲在角落里用稻草在地上画坩堝的示意图,闻声抬头。
“你想不想活?“
方学渐站起来,难得地严肃了一下:“废话。“
“那等会儿不管我说什么,你都別插嘴,也別露出任何意外的表情。“
方学渐看著沈炼的眼神,感觉这个人跟之前不太一样了。之前的沈炼木訥寡言,像个被嚇傻了的书呆子。现在这个沈炼眼神很沉,像是换了一个人。
“你要干嘛?“方学渐问。
沈炼没回答。
牢房外的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很多人,步伐整齐。
铁门被打开,火把的光照进了昏暗的牢房。
三个穿飞鱼服的锦衣卫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岁上下的中年人,方脸,眼窝很深,腰间掛著一柄绣春刀。从他胸前的补子来看,至少是个百户。
“歙县沈炼?“百户居高临下地看著他,“提审。按例,凌迟之前过最后一遍堂。你若有什么要交代的,现在说。“
百户说话的时候,走到了沈炼面前,弯腰检查他手腕上的铁链是否牢固。
沈炼等的就是这个。
他故意挣了一下铁链,手腕上的皮肤擦过了百户的手背。
接触的时间很短,不到两秒。
但已经够了。
大量的记忆画面瞬间灌入沈炼的脑海。
百户——周奎,北镇抚司詔狱甲字號牢房看守百户,从军二十一年。他脑子里有詔狱近期处理的所有案卷信息,有锦衣卫內部的人事结构,有他亲耳听到的上官密谈內容。
其中一条信息让沈炼的瞳孔猛地一缩。
周奎三天前在值房里听到千户赵彦跟一个京城来的人密谈,提到了一个名字——刘三秋。说此人是严府的外管事,上个月经手了一笔从通州张家湾码头走的大宗银两转运。
这条情报跟沈炼前世论文里的记载吻合。
但更关键的是,从周奎的记忆里,沈炼还看到了锦衣卫暗桩体系的运作细节:单线联络制度、密押更换周期、暗桩名册的保管级別。
这些东西,光靠歷史书是不可能知道的。
沈炼在不到两秒的时间里获取了他最需要的全部情报。
他抬起头,看著面前的百户周奎。
他的心跳很快,但脸上没有露出任何多余的表情。
“我有要交代的。“沈炼说。
“说。“
沈炼深吸一口气,开口了——
“严嵩之子严世蕃,嘉靖三十五年至三十九年间,经工部侍郎赵文华之手,侵吞东南抗倭军餉共计白银一百二十七万四千三百两。其中六十三万两走的是南京户部的暗帐,过了徽州汪氏商號、扬州盐商何氏、杭州丝绸商吴氏三条线,最后匯入严世蕃在江西分宜老家的私库。“
牢房里瞬间安静了。
周奎的眼睛猛地缩了一下。
沈炼没有停。
“赵文华死后,这条线由工部主事罗龙文接手,改走漕运暗道,每年过手白银不低於二十万两。上个月,最后一批银子经由通州张家湾码头转运,接货的人叫刘三秋,是严府的外管事。此人左手少了一根小拇指。“
刘三秋的名字和张家湾码头的转运——这些信息一半来自他前世的歷史研究,一半来自刚才从周奎脑子里提取到的鲜活记忆。两相印证,细节严丝合缝。
周奎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抬起手,制止了沈炼继续说下去,然后转头看向身后的两个校尉。
两个校尉的表情也很难看。
“你是什么人?“周奎压低了声音。
沈炼迎著他的目光,一字一顿——
“北镇抚司绝密暗桩,奉旨潜伏,代號歙县秀才。我的案子是上面安排的,目的是打入白莲教內部。你们要是明天把我拉出去凌迟了,这条线就彻底断了。“
“到时候上面追查下来,谁签的行刑令,谁就担这个罪。“
牢房里死一般的安静。
方学渐蹲在角落里,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周奎的手不自觉地按在了绣春刀的刀柄上,眼神变得极其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