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多余的废话,全是断人手脚的狠招。
陆观扔下条凳,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走到瘫软如泥的刀疤脸面前,缓缓蹲下身。
“你,你还想干什么……”
刀疤脸惊恐地看著眼前这个少年,声音都在打颤。
“我是漕帮的人,灰爷……灰爷不会放过你的。”
“啪。”
陆观反手就是一巴掌,抽得刀疤脸又吐出两颗带血的牙齿。
“少拿灰狗来压我。”
陆观眼神冰冷,“回去告诉他,我师傅的命,这福聚班的地契,我会亲自去找他算清楚。”
“让他洗乾净脖子等著。”
说罢,陆观伸手进他的怀里摸索起来。
很快,他就掏出了一个油腻的钱袋子。
掂了掂,里面居然有两块现大洋,外加十几角被称为“毫洋”的银角子和一堆铜板。
除此之外,还有一把淬了毒的铁攮子。
陆观毫不客气地將钱袋和攮子揣进自己怀里,接著又把另外三个昏死过去的青皮也搜颳了一遍,一共缴获了將近五块大洋的財物。
在民国十四年的津门,一块大洋能买三十斤好面。
五块大洋,这可是一笔横財,足够普通人家大半年嚼穀了。
陆观站起身,走到柜檯前。
赵掌柜嚇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噹啷。”
陆观从怀里摸出一块刚缴获的大洋,拍在柜檯上。
“赵掌柜,惊扰了。”
“这钱,算作砸坏桌椅和碗碟的赔偿,多退少补。”
赵掌柜看了一眼那块银元,又看了一眼面色平静的陆观,咽了口唾沫,连忙赔著笑脸。
“小兄弟客气了,不碍事,不碍事……”
陆观没再废话,转身扶起一直蹲在角落里,抱著胡琴的老瞎子。
“瞎爷,吃饱了吗?吃饱了咱们就回。”
“饱了,饱了。”
“少班主这拳风,听得老头子我都觉得提气!”
老瞎子虽然看不见,但刚才那几下骨肉碰撞声,他听得真真切切。
两人在一眾震惊的目光中,推开聚英楼的大门,重新走入了漫天风雪中。
聚英楼二楼的一处临街雅座內,半卷的斑竹帘子后头,正坐著一个穿著月白绸衫的青年。
这青年面容白净,却是眼窝深陷。
在他身旁,还恭恭敬敬地站著个青衣短打的汉子。
“师兄,这小戏子下手够黑的,练的像是八极的刚猛路子,可偏偏又没见他使出发力的门道,好像全凭一股子蛮力在撑著。”青衣汉子低声匯报导。
绸衫青年点了点头,轻轻抿了一口温好的花雕酒。
“你懂什么。”
“没练过正经法门,气血却旺盛得像个火炉子,这才是难得的极品。”
他微微探出身子,道。
“我供奉的那位胡门仙姑』,眼下正到了蜕皮换骨的关键当口,急需上好的血食补身。”
“这小子的气血如此霸道,若是能破去整劲关,想来能稳住仙姑这段时间的供养了。呵,看来这趟津门之行,总算没白跑。”
听到“胡门仙姑”四个字,青衣汉子嚇得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他可是知道,师兄堂口里供著的那位狐仙,最擅採补之术。
一旦被她缠上,定会被吸成一具皮包骨头的乾尸。
“去,这两天派几个人,把这小子的底细给我扒乾净。”
绸衫青年转头吩咐道,“重点查一查,他平时都在哪儿廝混,有没有逛过暗门子,破没破过身。”
“师兄的意思是,看他是不是童男子?”
“废话。仙姑最重元阳,若是破了身的浊物,气血再旺也沾著污秽,仙姑可咽不下去。”
绸衫青年冷笑一声,又靠回了太师椅上。
“如果还是个处,元阳未泄,那就安排人去接触一下。”
“不用急著动手,先给点甜头,像熬鹰一样慢慢在笼子里养著。等他哪天破了关,气血练到了顶峰,再端去给仙姑用膳』也不迟。”
“是,师兄,我这就去办。”
青衣汉子打了个寒颤,不敢多嘴,连忙领命退下。
……
酒楼外,冷风一吹,陆观微微皱了皱眉。
刚才那一通发泄虽然痛快,但他能感觉到,没有內家心法支撑,单靠蛮力和皮影戏的模仿,极其消耗气血。
而且冥冥之中,他总觉得背后有一双眼睛在盯著自己,让他后颈有些发毛。
漕帮绝不会善罢甘休。
那个供奉著“灰仙”的灰爷,绝不是几个街头青皮能比的。
听说那邪祟能乱人心智,伤人於无形,师傅就是著了道。
更何况,这津门的水,恐怕比他想像的还要深。
“必须儘快凑齐剩下的六场满堂彩』。”
陆观紧紧攥著怀里那装满钱幣的袋子。
只要获得“八极拳·明劲”的真传,把筋骨练透,气血如炉火般旺盛,寻常的阴邪之物和魑魅魍魎根本近不了身!
回到破败的福聚班戏园子,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陆观安顿好老瞎子,独自一人回到了后台。
他点燃煤油灯,坐在那口老樟木戏箱前,將那尊“八极宗师”的皮影重新拿了出来。
不知是不是错觉,连演了四场又经歷了一场实战后,这尊用虎皮雕刻的皮影,似乎发生了一些变化。
原本粗糙的边缘变得圆润了些,胸口那个焦黑的弹孔周围,竟隱隱透出一丝血光。
更诡异的是,当陆观注视著皮影的双眼时,竟恍惚感觉到,这皮影也在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