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御驾亲征,需要走一个非常繁琐的流程,从告先帝庙,到立三神主,再行祭天地,示厌祭,最末还有个射鬼箭——以死囚为靶子乱箭射之。
这还不算需要枢密院调军队,太常寺置仪仗,宿卫司定卤簿名单,最终才是皇帝率领群臣告祖祭祀。
所以萧奉先並未著急,待与眾人商量了一个上午,定了一套说辞,才於午间慢悠悠的走出了北院,准备去用个膳,再回府休息下,让侍妾捏几把,养足了精神带上一眾大员死諫皇帝。
然后就见一个宫人不顾街上人眼繁杂,径直来到了他面前。
萧奉先当即皱眉,正要训斥,宫人说出来的话却把他愣在了原地。
“国舅爷,不好,不好了,陛下一早太阳未出就去了先祖庙,太常寺值守不敢阻拦,陛下孤身而入,隨后与那几个新来的侍卫出了东华门,与那三千骑兵向北去了!”
这算啥,皇帝先斩后奏?!?
给耶律塔不也的信还没写!
“快!差人去追!来人!备马!”
“国舅爷,陛下他轻装简行,连辅兵都没带,只一人三马,开始我以为陛下是要游猎,但待我等反应过来陛下是去告庙,已过去两三个时辰了……”
萧奉先傻在了原地,大脑一片空白……片刻后才疯也似得抢了宫人的马,一路烟尘的朝他自己的府邸去了。
宫人在原地左右看了看,只得步行著向皇宫方向去了。
道路两侧,两个平民打扮的汉子,遥遥对视了一眼,各自走了,一个跟到皇宫里,在无人的道路上把那宫人捂嘴绑了,一个跟著萧奉先,直到三骑从萧奉先府里出来,巷口又有几个在卖皮子的,卖老参的,卖鲜菌的甩了摊子分別跟上。
特別是北去的那位,一人跟上后,復又从另一个巷口跟上两人。
疾奔了三个时辰,耶律延禧带著三千余人来到了长狼河上游河畔,耶律克虏选了个適合饮马的浅滩,將队伍停了下来。
耶律延禧一身轻装皮甲,身后是扛著升龙旗的萧伯纳,身左前是耶律克虏。
面前是懵成一团的三千宫分军。
其中有三百余,是耶律克虏在铁林骑卫基础上扩充出来的精锐,皆肃穆而立,两百余是耶律棠古的私兵,虽不如铁林骑卫齐整,但胜在一身凛冽的杀气上。
而其余的,则乱鬨鬨的七扭八歪的站著,还有不少当著皇帝的面交头接耳。
“各祗候!”
耶律克虏大吼了一声,眾人终於安静下来,齐齐看著皇帝。
“尔等俱为宫分军精锐,现阻卜部叛乱,朕將与尔等一同亲征,军情紧急,由不得准备,朕不管你们各自带了多少粆米肉乾,都忍到庆州再说!”
“隨后朕与诸位轻装疾行,不带辅兵,两人一帐,沿途补给,以最快的速度直取镇州,日行少则六十里,多则百里,二十天!必须抵达!此乃军令!”
二十天抵达一出,兵士间不由一阵低语,引的耶律克虏再吼了一声各祗候,即肃静听令之意。
耶律延禧皱了皱眉,隨后抬高了声音。
“中途倘有跟不上掉队的,自永昌宫除名,发配小底局!”
一句话出来,下方却是鸦雀无声了。
这惩罚也实在太重了些,承应小底局乃是获罪世族子弟配放之所,做的是皇宫十二类杂役诸事,且最重要的,將会世代失去世选之权。
在契丹的贵族体系里,基本就是宣判了此人的死刑。
“如有装病及自残以脱队者,杀!”
除了铁林骑卫和棠古私兵,其余诸人面面相覷,却谁也不敢在这个当著他们面杀了萧胡篤的皇帝面前再出声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