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耶律棠古和萧陶苏斡深谈入夜,两位老人顶不住先行回京了,而耶律延禧则在营帐里就著灯光细细的看著一叠信件。
大多都是萧兀纳递上来的关於女直动向的奏报,其他则是萧迭里整理出来的萧奉先在他离京期间,所有见过的人和做的事。
除此之外还有一封东路都统耶律余睹的密信。
与萧兀纳奏报大体不差,耶律余睹的密信半篇亦是女直不臣之心日显的各类情报上奏,但对比萧兀纳,耶律余睹明显更倾向於早战速战,虽说与耶律棠古所言类同,但区別在时间点上。
后半段,耶律余睹是在请战,请当前开战。
耶律延禧深深皱著眉头,坐在油灯阴影里半晌不语。
他心中升起一股隱隱的不安,完顏阿骨打正在加紧吞併周边部族,在这个时间点上,如果他开始厉行改革,会对歷史轨跡產生什么影响?会不会……
以大辽当前之国库之军心民心,战之必败,但女直威胁已摆在了面上,而这边甲械锻造却刚刚开始,还有个萧奉先在绊著脚步。
他要么继续阴蓄力量待时而动,在两年这个时间段里先拉出一支能战的军队,要么肃清朝堂雷霆出击,稳住內部后直接提前大军出征。
无论哪个都要冒巨大的风险……他握著密信,久久无言。
翌日,朝阳初起,皇帝的骑卫已经整备完毕,耶律延禧仍是一身皮甲,昨日宣徽使带来的袞冕被扔在了一边,一身皮甲纵身上马,跃上了扎营之处的浅丘土岗。
他迎著暉光,遥遥望著远方上京城的方向,深吸了一口这清晨间仍略有些阴凉的空气,隨后握紧了马韁,轻踢马腹,身旁的青色长旗隨之擎动,骑卫分作六列跟隨在后,朝著上京城奔腾而去。
及至上京已是晌午,耶律延禧在骑卫拱卫下终是抵达了安东门,早有文武百官在这里候著,而先行抵达的耶律克虏,则引著铁林骑卫赶走了原本举著诸般輦仪的宣徽院吏员,隨后在路两侧各排了一排,权作仪仗,引的眾官议论纷纷。
“听闻昨日宣徽使惹怒了陛下,被当场罢官了。”
“陛下还下了旨,此后诸般仪礼悉皆从简。”
“陛下这是……”
“噤声!”
耶律延禧的战马踏上了安东门前的官道立住,身左是萧伯纳,身右是扛著升龙旗的萧蒲离剌,再右侧是萧阿鲁不,身后跟著两百余棠古私兵。
领著眾官的萧奉先,见到萧蒲离剌和萧阿鲁不隨侍帝侧,不由缩了缩瞳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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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已候在正门的东上阁门使,双手捧著一支木箭至耶律延禧战马左侧,恭敬递上,耶律延禧接过来翻覆看一眼,復又递迴,东上阁门使復捧箭转回安东门中,將箭交於勘箭官,勘箭官接过与另一支箭比对,隨后举箭引声向左右喝问——
“合不合?”
“合!合!合!”
分列两排居於安东门內的门仗官齐声回应,在门洞的回声下愈发庄严。
“同不同?”
勘箭官再问。
“同!同!同!”
门仗官再回,隆隆回音震的诸人耳尖似颤。
隨后勘箭官上前奏曰对御勘同,又回身高喊一声內外堪同后,与宣徽院交接,这勘箭之仪即告以成,耶律延禧隨后策马上前,路经萧奉先时停了下来。
“奉先吶,明日辰时,开皇殿议事可否?”
萧奉先一个激灵赶紧跪下。
“陛下议政自当圣决,臣惶恐。”
耶律延禧也不管黑压压跪了一地的诸官,当先打马引著骑卫入了安东门,百官俯伏在地,左右偷偷互相看了看,俱都看向了跪在最前的萧奉先。
而萧奉先,手指几乎抠进了泥土里,却不敢冒出什么大不韙之举来,只有额头暴出的青筋衬著內心情绪,待皇帝骑卫俱都进了城,两对马蹄停在了萧奉先面前,他抬头看,却是耶律克虏正跨在马上直视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