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月余,上京城在几番风波后渐渐平静下来。
皇帝的罪己詔,连同赋税减半的公文一併下发到了诸道各州,一时间民皆欢腾,偶有几起地方官阳奉阴违之事,也由萧陶苏斡派下的南院使者处置了,而各方节镇大员,也都从京中得了消息,不敢在朝堂暗斗的节骨眼上明面造次。
耶律克虏则把宫分军诸兵將折腾的死去活来,但也在过程中,逐渐建立起了以两千骑卫为骨架的新军之制,精选的铁林骑卫也已达到五百之数。
而被耶律棠古扭著萧奉先以勤王为名召集的万余契丹五部军和三千奚人兵,也暂且留在了上京,名为为皇帝秋捺钵做准备,实则被强棠古也摁著操练了一番。
然则在这平静之下,诸多暗潮却是让耶律延禧不安起来。
“大將军且看此报。”
耶律延禧把耶律余睹的一封奏报推到了耶律棠古面前,此前耶律余睹请战,他以整军当先安內攘外的说辞暂时压下了,但近日女直却不安分起来,完顏宗翰屡番抢掠寧江州辽属部族,使得耶律余睹再度上奏请战。
“嘶,这女直竟已如此大胆了?”
耶律棠古讶然,一时陷入沉思之中,而一旁的萧陶苏斡接过奏报细细看了起来。
“陛下,臣恐有变,这完顏宗翰亮出旗號抢掠,完顏阿骨打却推说不知,寧江州乃是我朝北方重要榷场,又有耶律余睹大军驻守,臣以为女直此举乃是试探我军虚实。”
萧陶苏斡一番话,让耶律延禧的心中更翻腾起来,他只知道女直是两年后起兵攻克了寧江州城,但中间发生了什么他如何记得。
“大將军,耶律余睹统兵如何?”
从沉思中回过神来的耶律棠古,闻言稍想了一下回道。
“若论宗室壮年豪骏,余睹无出其右也,但这小子性情有些急躁,老臣方才就在思虑此事,陛下虽遣了萧兀纳辅佐,却也未必能压服此人。”
待耶律棠古说完,萧陶苏斡又接过了话头。
“陛下,臣虽在南院,但也有耳闻完顏部吞併周边诸部之事,然鱼头宴之事不过数月,臣以为完顏部尚未整备良齐,可先令东北路及东京府整备兵马,以为预之,另召集五部之军以备不测。”
而说到东京府,耶律延禧忧心更甚,却暂压下了。
“棠古大將军,朕在想,若先遣你率一万部族兵至西北路,能否暂时压服女直?”
“陛下,国库屯粮……”
耶律延禧如今已大致学会计算粮草消耗,一万大军出征,单程即需消耗五万石左右,而现下国库屯粮不过十余万石。
倘若……
他思虑许久,最终从身后取了一封信出来,推了出去,这两人此时已是皇帝的左膀右臂,朝中诸事並无隱瞒,萧陶苏斡当先接过,细看之下心间颤了一下。
“陛下,这……”
此信详细的讲了萧奉先月余里与何人联络,至何府做客,而最为要紧的,是详述了萧奉先与李处温等诸僚两次私会,及席间提到的边臣名字。
皇帝已在萧奉先身边安插了人手,萧陶苏斡哪里还不明白,但更紧要的是,那个被提及的七位边臣名单上,萧陶苏斡曾向皇帝举荐的东京统军使奚回离保,赫然在列。
“陛下,臣与回离保交集不多,只在南院公事间见过几次,只知其人於奚六部威望颇高,因而举荐,且东京府属下多熟女直,却是可用之兵。”
萧陶苏斡略想了一下回道。
“朕不疑陶苏斡你的眼光,所忧的是今日萧奉先与边疆诸臣多有联络,倘女直起兵,朕恐其一同生乱,然粮草所储不足,若真需两面弹压,必是支拙。”
“陛下,老臣若从乌古敌烈部出兵或更快些,且老臣可调用当地粮草,如此可缓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