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天彻底黑下来,各院各部诸事方才彻底梳理顺畅,这个国家的战爭机器,开始缓缓运转起来,耶律延禧这才从枢密院离开,他止住了相送的诸官员,上前拍了拍萧奉先肩膀。
“奉先吶,此后粮草兵员,全仰仗你了。”
隨后出门上马,朝著皇宫走去。
他知道萧奉先或仍存异心,但他没办法,完顏阿骨打没给他时间去慢慢拔除这个钉子。
他知道皇宫里,还有个怕是早已哭成泪人的萧瑟瑟,萧和三房一系诸青年子弟多在东北路军,耶律余睹一家也素来与她亲近。
但国事当前,也只得处理完军政后才有时间去看她了。
然则与耶律延禧预想不同的是,他尚未踏入萧瑟瑟所居之偏殿,就遥遥见著里面人影忙碌,以为出了什么事,大踏步走进去才发现,萧瑟瑟正指挥著宫人收拾著诸般事物。
而她自己,却是一身墨绿色戎装,身边多了两个耶律延禧未曾见过的高大猎装女子。
愣在门口的耶律延禧哪还不知这傻姑娘想干嘛,当即驱散了跪在地上的宫人,上前扶起萧瑟瑟,双手握著她瘦弱的肩膀。
“瑟瑟,这是干嘛,不要胡闹。”
“启稟陛下,臣妾並非胡闹,陛下此去亲征少则数月,长则一年,身边怎可没个体己人,请陛下恩准臣妾隨行。”
耶律延禧拉下脸来,作严肃之態紧盯著萧瑟瑟。
“朕不允,皇帝亲征妃嬪隨行成何体统!且此去必是苦战,刀兵无眼……”
而平日里温婉的文妃,此时却如一头小老虎一般,直接打断了耶律延禧。
“陛下!我契丹儿女何惧刀兵,妃嬪深居后宫那是南朝汴寇的酸腐陋习!我大辽自太祖应天皇太后,至太宗靖安皇后,以至承天皇太后皆隨军出征!”
“先帝道宗皇帝时,仁懿皇后亦曾亲率女官私兵平叛!圣宗太妃萧胡輦,更亲率三万大军西征阻卜!平乱寇,建镇州!如今三房一系青壮尽没於东北,陛下何忍臣妾独居深宫北望!臣妾自幼弓马嫻熟,大仇当前若不能以之御敌,却要这身子何用!”
萧瑟瑟越说越激动,到最后已是退了一步带著哭腔,抽出隨身短刀抵在了脖颈间。
耶律延禧赶忙上前劝慰著,然萧瑟瑟却是又退了一步,泪水在眼眶里转圈,却倔强的不肯流出来,就这么定定的盯著皇帝。
这边如此僵持著,渐渐让忙了一天的耶律延禧失了耐心,正欲发作,身后一个低低的声音却响了起来。
“陛下,皇后懿旨,命臣妾隨军。”
耶律延禧讶然,转身看去,却是元妃,亦是一身墨绿戎装,站在偏殿门口。
这契丹女子,竟都是如此刚烈的么……
他左看看右看看,一时也失了方寸,毕竟这具大辽皇帝身体里的灵魂,来自看著深宫计长大的现代,他对妃嬪的认知多在爭宠斗艳中,何曾知道这契丹习俗。
半晌,只得颓然坐下。
“好吧,但……”
后面的话还没说出来,强忍了一天的萧瑟瑟,终於痛哭出声,元妃上前安静的把她抱在怀里,一时诸人竟都无言。
无奈只得让两位妃子隨行的耶律延禧,將两人留在了偏殿,自己踱回了正殿中,而皇后却早迎在那,身后正堂中央,立著一副甲冑,八名宫人分列两侧。
这位他只见过一面的萧夺里懒,此刻却一改早前作风,头戴龙凤珠翠冠,一身左衽红罗大袖衣,妆容典雅,使得本生的平平的面上,凭空多了威严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