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人僵在原地,像是白日里撞见了本不该出现的亡魂;有的人嘴唇微张,连行礼都忘了;更多的人则是在短暂失神之后,强自镇定,悄然放出神识,朝他身上扫来。
惊疑,试探,窥视。
一道接一道,细细密密,像在暗处无声织起了一张网。
李望乡神色不动,恍若未觉,只稳稳沿阶而上。
他今日现身,本就不怕人看。
甚至,他就是要让这些人看见。
只要他走上会仙山,走入掌功殿,今日之事便会自己生出翅膀,传遍宗门上下。
到那时,许多话便不需要他亲口去说了。
只要掌功殿一日不正式降下敕令,这份暂时的静默,便能替他压住许多不该有的心思
至少,要让那些盯著他的人先想清楚——
他李望乡,如今仍是真传弟子。
这层皮,还没被剥下来。
而他这一趟上会仙山,也绝不能只是站到掌功殿里,等著审判落下。
他要自己先把话挑明。
道基已碎,真传之位本就留不住了。
与其等大人审判,倒不如由他自己先请辞。
至於请辞之后……
留宗是不成的。
宝镜还在他体內。留在宗內,迟早会被看出端倪。
到了那时,等著他的,便未必只是废位这么简单了。
但若离宗,又该以何名义离宗?
这念头一起,李望乡心底竟没有多少迟疑。
像是早已埋了许多年,只等这一刻自己浮上来一般。
——离宗外放,庇护亲族。
风声渐紧。
李望乡踏过最后一级石阶时,掌功殿已在眼前。
这座殿宇並不如何巍峨,甚至显得过分空旷。殿前无匾,无门,唯有层层玉阶与穿堂而过的寒风,使整座大殿像是空置了无尽岁月。
李望乡凝望著那座空旷大殿,心头莫名一紧。
那种紧意来得毫无徵兆,却又分明不是错觉。
自北宸归来后,他眼中的世界本就已有些不对。只是那种异样大多若隱若现,从未像此刻这般强烈。
他本不该妄动心念。
可那种突如其来的变化,还是让他本能地想抓住它,看清它。
——这双眼睛,此刻到底看见了什么?
念头方起,李望乡眼前所见,驀然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