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的弟兄们,个个悍勇,气势不凡。看来本官还有抚台大人能够彻底放心了——对了,本官出来日久,恐抚台大人掛念,也该回武昌復命了。”
“哦?王大人这就要走了?我还以为大人是常驻我县,监督本官治理地方,向朝廷稟报实情的”
不跑等著祭旗呢!
看到此时王承祖早已篤定,张大野心极大,就算张大如今立著大明的旗帜,对自己百般客气,姿態谦卑,他日必定反目!
今年不反明年反,明年不反后年反,如今不过是在暗中积蓄力量罢了!这也是他多年混跡官场、见惯风浪的直觉
“抚台大人那边还等著本官復命,邵阳县被张大人治理的这么好,本官定会据实稟报,哪还需要监察?待日后朝廷有了旨意,本官再来与张大人相聚!”
张大听了这些话自然很是喜悦,又是一阵谦虚拜谢,忙吩咐左右取来几十两碎银,亲手往王承祖与隨行文吏、亲卫手中各塞了些
“些许薄礼,不成敬意,路上茶水钱,还望大人莫嫌少。”
王承祖心中暗骂狗贼打发要饭的,明面上又是一阵推辞,不肯接受
“无功不受禄,巡抚衙署自有规训,万万不可”
两人推来搡去几番,最后是王承祖见张大態度执意,又只想快快离去不想拖延时间,於是便收下,將银两塞入手肘的布囊之中
张大见王承祖收后也不打算再留他,正欲拱手拜別送他至城门时,突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自东侧街巷疾驰而来,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声响急促
眾人抬眼望去,发现骑马者正是当初跟著张大起事的甲首王腿
要知道在此之前王腿连马都没见过几眼,更何况骑了,然而此刻却骑的那么快,只见他面色急切的到了张大近前勒住韁绳,翻身下马,一眼扫过场中,目光先落在王承祖身上,又迅速移开,快步走到张大面前,微微俯身,用手捂著嘴,凑到张大耳边低声急促地耳语了几句
王承祖则是站在一旁,装作不在意的用余光注视著张大
只见张大的瞳孔骤然扩大,脸上方才的谦和笑容瞬间僵硬,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惊色与狠戾。
王承祖心中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隨即一个可怕的念头猛地窜了出来
上头不会真就不把使者的命当命吧!?老子收了钱可是一直有孝敬给他们的!
於是他环顾四周,此时张大身旁有李二、王腿、李丹还有四名精壮佃户,而自己这边文吏与亲卫再算上他也有八人,虽都未著甲,但身为巡抚衙署的使者,眾人皆佩刀在身也合乎情理,更何况此时自己与那张大不过数步之遥,真要动手,稍为往前几步一扑身便能近身
於是他手不自觉地按在腰间的刀鞘上,下意识地往张大身侧挪了几步,余光扫过身旁的文吏与亲卫,甚至是不远处张大的那些佃户……眾人皆是面露紧张……
就在王承祖心思急转,甚至打算突然爆起时,张大突然扬声嚎啕大哭起来,声音悲切,抬手捶著自己的胸口,怒道
“天杀的……天杀的贼人啊!俺张家的祖坟不知被哪个腌臢东西给挖了!先父才去不久,竟遭此横祸,到底是哪个歹人如此狠毒!”
张大哭骂著,状若癲狂,不等王承祖出言劝慰或是做出任何反应,便摆了摆手,粗声说道:“王大人,实在对不住,家中出了这等急事,俺实在无心相送,你们自便出城吧,这就不送了!”
说罢,他不再多言,藉助旁人力气,转身一把翻身上马,韁绳一扯马首调转
突然,张大猛地策马朝著演武场上正在操练的士卒方阵疾驰而去,口中扬声大喊,如同一只被围困住的狮子一般发出毁灭一切的嘶吼
“弟兄们!朝廷派兵来围剿我们了!那武昌来的狗官便是细作,抓起来!一个都別放跑!”
喊声落下,演武场上的乡勇们瞬间譁然,个个目露凶光,手持兵器,朝著王承祖一行人猛衝过来
“张大!反贼!本官被你们骗了!被你们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