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哨官!孙將军!”
孙六听到有人在喊他的名字,孙六想睁开眼,身子却沉得像灌了铅
好像能睁开眼……算了,尽力了,就这样吧。
像当初对付那些不堪一击的营兵一样,流点血,装装样子,適可而止,活下来最重要。
孙六躺平,闭著眼躺在地上,然而战场不会因为他的倒下而停止,现场的血腥味越来越浓。不断有人靠近他,然后想把他拖到安全处,却刚靠近就发出一声惨叫,没了声息。
然而即使这样耳边依旧不断有人喊“总爷”“將军”,可声音越来越少……
孙六很不好意思
一股莫名的羞愧,突然像火一样烧进心底。
他想起张大借给他那半袋米时的眼神,想起起事时张大站在府衙台阶上的模样,想起今夜出发前,张大拍著他的肩膀,將北门託付给自己的神情
自己这是在做什么?
临阵退缩?装死保命?
孙六缓缓的睁开半只眼。
此时的战场还未完全消寂,不过也快了
刚才把他打趴的周凤岐,正立在几步之外,由亲兵护卫审问降卒,问完之后,他挥了挥手,对部下道
“留百人守住城门与城头,其余人隨我直扑县署,捉拿反贼张大!”
周凤岐说这话的时候距离孙六不过数步。
机会就在眼前。
孙六正在犹豫迟疑之时,他的手不知何时握住了身旁一名乡勇的短刀,应该是刚刚捨命救自己的那人
不知哪来的力气,孙六猛地从地上暴起,嘶吼一声,持刀直扑周凤岐后背!
“狗总爷!”
周凤岐久经战阵,闻声惊觉,猛地侧身避开。刀锋擦著他的甲冑划过,只差寸许。
“找死!”
周围亲兵瞬间围上,长枪、腰刀齐齐刺下……
孙六浑身血洞,气绝当场。
到死,他也没想明白,自己为何会在最后一刻,拼了命地扑上去。
周凤岐抹了把脸上溅到的血,冷声道
“走!县署!”
队伍踏著满地尸体,沿著邵阳街巷向府衙推进
“狗县城,如此狭小!”
想必邵阳县建立之初,就没想过县內会有人骑马前行,是故街巷狭窄,周凤岐带兵只能步行,匆匆朝县署跑去
片刻之后,张文率领的援军才匆匆赶到北门,碰到了留守在北门的官军,两军相见,又是一场大战……
洞开的城门、满地的尸骸、流淌的血水,以及城头几次三番倒下的旗帜
张文没有一点刚刚廝杀完的喜悦,脸色惨白,浑身颤抖
完了,官军进城了,去县署了,大哥……
“留五十人死守城门外侧通道,不许再放一兵一卒入城!”
张文顾不著將血肉模糊的孙六安葬,休息一会后,又嘶吼著拔出血刀
“其余人,隨我驰援县署!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杀!”
而周凤岐的队伍即使没有骑马,但速度依旧很快,加上降了的乡勇的指引下,不过半柱香便衝到宝庆府衙门前。
眾人合力撞门,上一次抵挡百余名营兵衝撞的大门,此刻却显得无比脆弱……
府衙之內,空无兵卒,只有几个看守的妇人,以及一名立在廊下、嚇得面色发白却强作镇定的少女。
周凤岐大步上前,以为是张大的家眷,於是厉声喝问:“张大在哪?!”
少女浑身微颤,低声道:“不知……”
“他的家眷何在?!”
“不在此处,我亦不知去向。”
周凤岐勃然大怒,一脚踹晕了那名柔弱女子
扑空了!
张大根本不在县署!
也罢,他定然是亲自去东门督战,与黄朝宣廝杀去了!
好啊!正好不用费心了!
“走!去东门!与黄朝宣合兵,一举破城!”
队伍隨即调转方向,朝著东门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