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重叩首,额头触在冰冷的青石板上,磕出三个清脆的响头,身后眾人也跟著山呼万岁,声震云霄
宦官读完詔书,慢条斯理地將詔书捲起,放回锦匣,交给身后隨从。
按照礼制,天使宣詔完毕,理应入城歇息,由地方官设宴款待,再商议地方事务。
可这位京师来的宦官,却连城门都没看一眼,脚步一动不动,只是居高临下地站在原地,缓缓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那只手白皙、乾净、指甲修剪得整齐,就那样悬在半空,既不说话,也不收回去,眼神淡漠地看著张大,意思再明显不过。
张大虽然早就准备好了,准备带宦官入县偷摸的塞给他,想不到他这么会也等不了
张大吃惊於这宦官能做到能演都不带演的
果然,明末官场,从上到下,烂到了根里。
“取银子来。”
亲卫立刻捧上一个沉甸甸的银锭,约莫五十两,放在一个黑漆木盘上,躬身递到宦官面前。
可宦官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那只悬在半空的手,纹丝不动,脸上的倨傲更浓了几分,仿佛在看一个不识趣的乡下土財主
张大有些不爽,但並未表现出来,示意亲卫又取来一锭银子,连同之前的五十两,一併放在盘中,整整一百两
宦官依旧垂著眼,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淡淡的讥讽,那只手依旧稳稳悬在半空,没有半分收回的意思。
这还能依旧不够!?
这时张大身后那些弟兄已经开始骚动不满,更有甚至已经起身直视宦官表达不满
“退下!不得无礼!”
张大缓缓站起身,將那些不守规矩的人物喝退,接著对著一旁的孙民点了点头。
孙民脸色肉痛,却不敢违抗,亲自转身,从身后马车中取出一个封条完好的银箱,当眾打开。
箱子里,整整齐齐码放著三百两纹银,每锭都是十两重的官铸元宝……
孙民捧著银箱,一步一步沉重的走到宦官面前,躬身道
“天使大人,区区薄礼,不成敬意,还望笑纳。”
宦官这才终於动了
他缓缓收回悬在半空的手,终於露出淡淡的笑意,尖细的声音也缓和下来
“陛下圣明,宽大为怀,你要好自为之,守境安民,勿负圣恩。”
说完,他不再多言,示意隨从接过银箱,转身便要登车。
“天使大人,下官已在县衙备下薄宴……”张大开口挽留。
“不必了。”宦官头也不回,“咱家还要赶回京师復命,无暇耽搁。”
话音落,他已经钻进马车,锦衣卫校尉护卫左右,车轮滚动,一行人扬长而去,连邵阳县城的城门洞都没进
张大看著那群人的背影,似乎隱约还能听到一句
“穷乡僻壤,日后再也不来了”
直到天使的队伍彻底消失在官道尽头,再也看不见踪影,城外眾人才爆发出来
“狗阉贼!明抢啊!”
“简直无耻至极!大郎,你就是太好说话了!换作是我,一分不给,看他能奈我何!”
眾人群情激愤,骂声不绝,从宦官骂到京师,从京师骂到朝廷
张大站在原地,望著官道尽头,面色平静,一言不发
还有一对使者要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