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重孝道、有分寸的孩子不多了,我还能再说什么?”
张大心中长舒一口气,这才暗爽著缓缓起身,垂手立在一旁,姿態谦卑
然而杨嗣昌並不放弃,再度开口,只是语气不容置喙
“张大人有大才,屈居邵阳一县,太过委屈。
邵阳地处偏远,难展你的抱负。这样,你不必返回邵阳,留在我行辕之中,先任督师行辕参军,赞领军务,跟隨我左右歷练。
待我上奏朝廷,以你献策之功,亲自请陛下封赏,给你一个正五品守备之职,统辖標营兵马,等当这么一年半载,我再给你升上去,如何”
这话一出,张大的心瞬间沉到谷底,暗叫不好!
杨嗣昌是铁了心要把他留在身边!
所谓的参军、守备,確实比他邵阳主事的身份光鲜百倍,可是没有邵阳那帮人的根基、没有自己一手带出来的乡勇,自己算个屁?
不过只是一个无兵无权、任人摆布的傀儡
这他么还不如当义子呢!
不过看杨嗣昌的脸色……恐怖不能直接拒绝。
杨嗣昌脸上已经不再对张大抱有那种欣喜之色,只是一脸平静的等著他的答覆
“张大人,你被这么大的官职嚇傻了?快快应下啊!督师亲自保举你,正五品守备!多少人一辈子都挣不到的官职!还不谢恩?”
“张知县,督师用心良苦,留於行辕,可隨军征战、积累军功,日后封疆拜將,定是指日可待。”
“张大人,我等南征北战,身上不知遭了多少疤才能换来这些,你可莫要推辞了”
文官武將也看出堂內多了些许杀气,不想让张大这么个人才所陨落,皆再次劝导张大,只是这一次,劝声中已带著几分警示
“督师厚爱,诸位大人美意,张大粉身碎骨难报万一。只是……我实在不敢领受此职,不敢留在行辕。”
张大再三犹豫之下,还是开口拒绝了
“哦?你又有何说辞?”
杨嗣昌声音的声音冰冷下来就是对他最好的回应和警告
然而张大依旧推辞
“督师,我至今未立寸功。大寧隘大捷,是贺总兵、张將军捨生忘死、率兵奋战,是督师运筹帷幄、调度有方,我不过是动动嘴皮子、纸上谈兵罢了。士卒流血,將士拼命,督师决策,我未曾披甲上阵、未曾斩杀一敌,却要居此高官、受此厚赏,於理不合,於军心不服!”
“帐下將士尚且没有如此待遇,若我贸然领受守备之职,留在行辕,將士们必会心生不满,认为督师偏私、赏罚不公,军心一散,剿贼大局,必受影响!”
“我张大,不敢因一己之身,乱了军心、误了国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堂上的杨嗣昌听闻哈哈大笑起来,明明是畅怀大笑,但就是能给人一种极度冰冷暴怒的感觉
“好一个张大!好一张伶牙俐嘴吶!”
杨嗣昌面色依旧平静,只是他说话时都是咬牙切齿的……
张大还欲再言,却见杨嗣昌猛地伸手示意张大住嘴……
接著便是一阵沉默,整个大堂竟然无人再说一句话,杨嗣昌就这么盯著张大,久久不语
张大刚刚纵论天下,直言后金为第一大敌,那句“流寇可缓,后金必急”,是什么意思?
恐怕这小子忠於的从来不是朱明江山,而是华夏衣冠。
以往倒是没问题,然而在这个世道……
这样的人,若放他返回邵阳,无异於放虎归山。用不了几年,他便能坐拥湘中、割据一方,成为第二个张献忠,不……定然要比张献忠更难对付!
上天啊,为何你生下如此大才,心却不向我大明?
无论如何,此子才华横溢,野心又太过隱晦,不能放,不能纵。
若不肯归顺朝廷、留在督师麾下,唯有杀之,以绝后患!
刚刚还在一同喝酒吃肉的大堂,此时居然杀气纵横,如同万人廝杀的战场一般
金杯共汝饮,白刃不相饶!
“张大!莫要说这些了!快快答应下来,我等便是兄弟了!”
堂內还有人想要劝张大回头转意,然后张大用沉默坚守著自己的本心
那越来越浓的杀气,让张大感觉门外那些亲卫甲士已握紧兵刃,只待杨嗣昌一声令下……
贺人龙、万元吉等人脸色大变,他们都感受到了那刺骨的杀意,纷纷想要出言劝解,却被杨嗣昌抬手制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