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攀谈几句,李印生心念阵法,告辞离去。
中年修士也不强留,只是告诉李印生,他是篁竹观道士,名叫齐久山,日后有空,可以再来看看他的符籙,保证比现在要画得好了。
李印生念叨著“一定一定”,拱手离开了。
直到离开,他也没忍心告诉中年道士一件事。
他总觉得那些符画得很像是儿童连环画。
……
辞別了自来熟的中年道士,李印生到了玉坛观的铺子前。
看著面前的铺子,李印生扶了扶斗笠。
和铸炉观的铺子完全不同。
玉坛观的铺子没有任何装饰,就是朴素到不能再朴素的木墙木门。
牌匾是一块仿佛切下来的地板一样的木板,上面的字甚至不是雕刻,而是用大號毛笔写上的“玉坛观”。
不过至少字跡铁画银鉤。
而且不同於铸炉观中女掌柜一见有客人在门口就主动来迎。
玉坛观铺子虽然也开著门,里面有三三两两的年轻修士或交谈,或打坐,或研练阵图,但没有一个搭理门口的李印生。
仿佛门口压根没人一样。
李印生心中吐槽。
生意做到这个份上还能蒸蒸日上,只能说这帮人实在是太有手艺了。
他迈步走进铺中,依旧没人理他,只有坐在柜檯后翻看阵图的女掌柜抬起头,看向了他。
掌柜看起来只有二十五六岁,肤白如雪,脖颈修长,清丽的脸蛋不施粉黛,也没什么表情。
“掌柜的,我来……”李印生拱手开口。
“买阵法去左边的货架,”女掌柜毫不客气地打断,“常见阵法全都有,价格统一比七星观贵两到三成,但贵得值,爱买不买……”
李印生斗笠遮挡下的眉头微微皱起——再怎么有手艺,做生意也不能是这种態度吧?
“相同的阵法,效果至少比七星观强出五成,如果达不到五成以上,我们退还购买阵法的符钱。只退钱,阵法你自己留著。”
“如果发现阵法材料不是市面上同规格阵法最好的材料,有任何以次充好,我们免费更换阵法,並赔偿两倍符钱。”
“二十年內,如果阵法未经斗法损伤就出现了问题,我们免费更换新的阵法,並且再赔偿五倍符钱。”
“如果阵法本身有未经標明的缺陷被发现,我们赔偿十倍符钱,並且你可以在货架所有阵法里任挑三件。”
女掌柜冷著脸,如连珠炮般说完了剩下的內容。
李印生皱著的眉悄然鬆开。
生意就得这么做!
“咳咳,掌柜,”李印生走近几步,道,“我不买阵法,我定製一座小型的炼灵法阵。”
听到是来定製法阵的,女掌柜一直冷漠的表情终於鬆动几分。
“定製小型炼灵法阵,根据炼製出的特殊灵韵种类不同,价格也不同。你想要什么类型的特殊灵韵?”
“能加速修炼的,最好是適合中正平和类的功法。”李印生道。
“那就通明炼灵阵。”女掌柜不假思索地开口。
“此阵所炼灵韵名为通明灵韵』,最適合辅助中正平和的功法修炼。还能清明心思,稍微降低修炼时的心神损耗。”
李印生点点头:“那价格和建造阵法的时间……”
“需要七天,算上材料成本和阵法师的酬劳,一共十二万符钱。若是赊帐,每赊一月,利息一千符钱。”女掌柜道。
“十二万,以玉坛观的名声,確实相当公道了。”李印生点头。
“嗯。”女掌柜不咸不淡地点头,算是认下了李印生的说法,“赊帐还是全款?什么时候建?在哪建?”
“若是赊帐,要交定金吗?定金多少?”李印生问道。
“三万符钱。”女掌柜道。
李印生走到柜檯前,让自己的声音儘量诚恳一些:“掌柜的,我手上暂时没那么多定金,可否先將定金降一降?当然,总价是不会变的。”
“不降。”女掌柜冷漠拒绝,“没钱就凑够了再来。”
李印生嘆了口气。
看对方的態度,恐怕確实是很难谈。
这玉坛观的铺子,看起来根本不像是做生意的样子。
而且对於这种冷漠的人,像是之前在铸炉观那样,靠著自己的诚恳对掌柜的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恐怕也没什么效果。
好在定金只差两万符钱,倒也不是很难搞到,花不了多少时间。
想到这里,李印生也不想再浪费时间:“那在下告辞了。”
“等等。”女掌柜叫住要转身的李印生,从柜檯下面拿出一叠芡实糕和一壶茶,外加一个空杯子。
她在杯子里倒满茶,连著那叠糕点一起推给李印生:“请用。”
李印生愣住:“掌柜的,这是干什么?我今天没钱下单啊。”
“店铺新规,要给所有来的客人奉茶和茶点,不管下不下单。”女掌柜一副公事公办的態度解释道。
“那我刚来的时候你怎么不给我?我现在都要走了!”李印生道。
“忘了。”女掌柜道。
李印生沉默良久。
算了,白送的茶和茶点,不喝白不喝。
他摘下斗笠放在柜檯上,拿起一块朴实无华的芡实糕放进嘴里。
清冽的香气顿时充斥了他的嗅觉,一股仿佛舌尖自发產生的甘甜在嘴里弥散开,没有丝毫甜腻的感觉。
不是……这帮人连茶点也要用上等材料来做吗?
这一盘得快有十个符钱了吧?
早知道把穆师妹带来了。
视线从那盘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芡实糕上移开,李印生看向女掌柜,想问问对方自己能不能把剩下的打包回去。
然后他就看到女掌柜正直勾勾地盯著自己看。
“掌柜?掌柜的?”李印生道。
在李印生的呼唤中,女掌柜骤然清醒,目光猛地从李印生脸上移开:“什……什么事?”
“这芡实糕不错,剩下的我能打包带走吗?”李印生问道。
“可……可以,”女掌柜轻轻吸了口气,摸了一下自己的耳垂,“我这儿还有,你还要吗?”
“不用了,”李印生摇摇头,“我都没下单,只拿一盘就行。”
女掌柜目光四下扫视了一圈,声音低了几分,道:“下单的话,定金……可以低一点……”
“低一点也没用啊,我现在只有一万符钱,减半我都付不起。”李印生把芡实糕收进乾坤袋,“不过我很快就能搞来符钱……”
“一万定金,那也行。”女掌柜拿起一根毛笔,一边说话一边用修长的手指摩挲著笔桿。
“啊?”李印生愣住。
“不过……有要求,”女掌柜再次轻吸一口气,“你必须让我接这单,可以免掉定金……”
“这……不好吧。”李印生有些犹豫。
他现在有点担心对方是想吃回扣——本来应该是手艺正常的阵法师接单,万一她是技术不好,想靠优惠抢单怎么办?
他都选玉坛观了,第一追求肯定是质量啊!
就为了图点便宜,让质量下降了,这就有点本末倒置了。
欸?不对啊。
玉坛观这里,如果质量不好,好像是会给赔钱的……
“指定我布阵的话,总价也可以便宜点。”
女掌柜再次开口,打断了李印生的思路,说话时一直盯著李印生的脸。
李印生更有点心里没底了。
犹豫了一下,他委婉道:“掌柜,我只是暂时手头不宽裕,布阵的钱对我来说其实不算很多。”
“因此相比於省钱与否,我其实更在意阵法建成后的品质……”
女掌柜抿了抿唇,再次开口。
“执事只在观中接单,铺中的阵法师都是执事们的嫡传弟子和真传弟子。”
她掏出一片宝光流转的青玉道牒,抬手指著自己。
“我是观主嫡传。”
“我下单。”
李印生毫不犹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