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篷船靠岸。
码头青石砌得整齐,缆桩上拴著七八条快船,船身刷著桐油,在阳光下泛著暗光。
黄蓉抬眼看向眼前的庄院,高墙灰瓦,门楼气派。
但吸引她的是路。从码头到正门,一条青石板路蜿蜒向上,两旁植著翠竹。
路不直,左绕右拐,看似隨意,可她一眼看去,心头就跳了一下。
“艮位转巽,巽接离...”这路的走势,分明暗合八卦方位!
虽不及桃花岛上的阵法精妙繁复,但那股人为布置的味道,她太熟了。
像看到一个简化版的桃花岛迷宫。
郭靖察觉她停顿,低声问:“蓉儿?”
“没事。”
黄蓉摇头,垂下眼继续往前走,但藏在刘海下的眸子却悄悄转动,扫过沿途每一处细节。
假山堆叠的方位,迴廊转折的角度,甚至墙角一丛芭蕉栽种的位置...都透著一股刻意安排的彆扭。
不是难看,是太讲究!
讲究得不像寻常富贵人家的园林,倒像学过阵法的人,摆弄出来的练习之作。
张头在前引路,穿过一道月洞门,眼前豁然开朗。
是个宽敞的前院,地面铺著水磨方砖,正中一棵老槐,枝叶如盖。
槐树下,几个庄丁正在练拳,呼喝声整齐有力。
陆冠英率先迎了出来。
他约莫二十三四岁,一身青色劲装,腰悬长剑,面容俊朗,步履沉稳。
见到张头带来的几人,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抱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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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位远来辛苦。在下陆冠英,家父正在书房会客,命我先来接待。”
他目光扫过眾人,在郭靖身上多停了半息...这汉子骨架粗大,站姿如松,太阳穴微鼓,绝不是普通庄稼汉。
陆冠英心里留了意,面上却不露,侧身虚引:“请厅內用茶。”
眾人隨他走进正厅。
厅內陈设雅致,紫檀桌椅,墙上掛著山水画,博古架上摆著几件瓷器。
黄蓉一进门,目光就被西墙那幅画吸引了。
画的是月夜江景,孤舟蓑笠翁。笔法疏淡,意境清冷。
最奇的是题诗的位置和字体,偏居一角,字跡瘦硬,带著一股孤峭之气。
这构图习惯,这字...同样的熟悉感。
陆冠英招呼眾人落座,丫鬟奉上茶点。
“听张头说,几位是从北边逃难而来,想在太湖寻个安身之处?”
杨铁心起身抱拳道:“正是。叨扰贵庄,实在惭愧。”
“杨兄客气。”陆冠英摆手,“太湖周边地广人稀,安置几户人家不难。”
陆冠英正要再问,厅外忽然传来一阵喧譁。
一个庄丁匆匆进来,附在陆冠英耳边低语几句。
陆冠英脸色微变,起身道:“诸位稍坐,庄中有贵客正在演示绝技,家父唤我前去。失陪片刻。”
他说完便快步离去,厅內一时安静。
黄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眼睛却瞟向厅外。
方才那庄丁说话声虽低,她还是听到了几个字:
裘老前辈、展示神功...
她心思转动,放下茶盏对郭靖使了个眼色,起身道:“大伯,我出去透透气。”
郭靖会意,也跟著站起:“我陪你。”
两人走出正厅,沿著迴廊缓步而行。
喧譁声从东侧院落传来,夹杂著惊嘆和掌声。
黄蓉循声走去,郭靖紧跟其后。
穿过一道拱门,眼前是个练武场。
场边围了十几个人,多是庄丁打扮,也有几个像客卿模样。
场中央,站著两个人。
一个坐在竹榻上,约莫五十来岁,面容清癯,双腿盖著薄毯,想必就是庄主陆乘风。
另一个站在他面前,是个矮胖老者,身穿葛布长袍,頜下留著山羊鬍,面色红润,正负手而立,一副高人模样。
矮胖老者忽然深吸一口气,胸膛鼓起。
然后,他缓缓张口。
一缕白色烟雾,从他口中裊裊吐出,初时细如丝线,渐渐扩散,竟在他面前形成一团巴掌大的雾球,悬浮不散!
“嘶”周围响起一片抽气声。
“裘老前辈內力竟已臻化境,能將水汽逼出体外,凝而不散!”一个客卿模样的人惊嘆。
陆乘风坐在竹榻上,眼中也露出震撼之色,拱手道:“裘老前辈神功,乘风佩服。”
矮胖老者得意地捋了捋鬍鬚,“雕虫小技,不足掛齿。”
他弯腰从脚边拿起两块青砖,又道:
“陆庄主请看。”
双手握住砖块暗暗运劲,脸色渐渐涨红。
只听“喀嚓”几声轻响,砖块表面出现裂纹,接著碎成粉末!簌簌从他指缝间落下。
粉末细腻,堆在地上像一小撮麵粉。
“好!”讚嘆声更响了。
“这手內力震物的功夫,简直出神入化!”
裘千丈拍拍手上灰尘,傲然道:“这算什么?老夫兄长裘千仞,铁掌功夫已臻绝顶,便是东邪西毒、南帝北丐,也未必能胜他。”
他看向陆乘风,语气转为深沉:“陆庄主,你归云庄虽雄踞太湖,但江湖风波险恶。近日老夫听闻,那黑风双煞似有寻仇之意...庄主双腿不便,若无人相助,恐难应付啊。”
陆乘风拱手道:“还请前辈指点。”
裘千丈正要开口,眼角余光忽然瞥见迴廊下站著两人。
一个面黄肌瘦的少女,一个憨厚壮实的青年。
他心中不屑,只当是庄中下人,便不再理会,继续对陆乘风道:“老夫与兄长有些交情,若庄主有意,我可代为引荐。有铁掌帮庇护,莫说黑风双煞,便是五绝亲至,也得掂量掂量。”
他这话说得狂妄,但配合方才的绝技,竟无人质疑。
陆乘风沉吟不语,显然在权衡。
迴廊下。
黄蓉盯著裘千丈,眼睛微微眯起。
烟雾...顏色太白,质地太稠。真正內力蒸腾水汽,该是淡薄透明,哪有这般凝实?
还有那砖粉,她目光落在地上那堆粉末上。
太细了,细得不正常。內力震碎砖石,该有大小不一的颗粒。
这般均匀,倒让她想起桃花岛藏书里记载的一种戏法:用醋浸泡过的砖坯,晒乾后看似坚硬,实则內里酥脆,稍用力便能捏碎成粉。
至於烟雾,她鼻子动了动,隱约闻到一丝极淡的硫磺味。